31.1.03

CAIN – Chapter 1

我是該隱。

我是世上首位殺人者。

THE GOD看來漠不關心我曾付出的心力,只關心和愛護我弟 – 亞伯。嫉妒,使我殺了亞伯,使祂忿怒。我後悔殺了亞伯嗎?不知道。我會為亞伯的死而難過嗎?似乎沒有,因為我不感到有淚從眼中流出來。既然做了,就不該後悔。

那天,在回家途中,亞伯仍為自己能成功取悅THE GOD而沾沾自喜,對著我語無倫次…他不知道這樣使我感到十分難堪。

「呵呵。祂十分欣賞我的奉上肥羊哩!」亞伯一邊跳著,一邊開心得手舞足蹈。

「…」我仍思索著剛才祂對我說的話。不諱言,我當時的確有怨恨的目光不自覺地流露出來啊!可是我真的不明白,祂為何不喜歡我的獻品…怪不得我心生怨憤,這可是我長年辛苦耕種所得來啊!辛苦種出來的農作物不明所以被冷待,我真的非常不開心。

「亞當和夏娃一定為此事感到自豪哩!該隱,可能我們的『無期徒刑』會變…可能祂會批准我們一家重返伊甸園哩!」亞伯一臉期待。

「嗯。也許吧!」聽到伊甸園這個名字,我的心神頃刻就回來了。我也渴望回到伊甸園,畢竟那裡是我們一家的故鄉。伊甸園…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我仍是一個小孩子,好像現在亞伯的年紀吧!那一夜,風雨交加,我被隆隆的雷聲嘈醒,感到地動山搖,世界彷彿要被分裂。從未遇過這麼大的暴雨,嚇得我急忙在屋中團團轉…

穿上骯髒陳舊皮衣的夏娃,感應到我的惶恐,從睡夢中醒來,擁著顫抖的我,吃驚問道:「該隱,發生了什麼事?」

「好恐怖啊!大地也在震動。」我瑟縮在夏娃的懷內。

「傻孩子,只不過是下雨而已。大地不會這麼快分裂…」夏娃輕輕撫著我的頭說著。在閃電的剎那,我隱約見到夏娃眉頭緊鎖。

「夏娃,你是不是不開心?你也害怕打雷嗎?」我伸出手,按著夏娃的皺起的雙眉。

「不是…我只怕你受驚…」夏娃輕拍著我的手背,欲言又止。這時,我看到夏娃手臂上的瘀傷。

「呀!夏娃,你什麼了?為什麼手臂青了一大片?很痛吧?」我吃驚。

「這個嘛…是我剛才修補屋頂時不小心撞傷的。」夏娃頓了半晌,續道:「你也知我冒冒失失的,常常撞傷。嘿。」

「你下一次叫我一起修吧!咦?亞當呢?」定了心神,才發現不見了亞當。

「他好像在羊舍那邊。」夏娃的眉頭又再皺起。

「他又是這樣…」我咕嚕著。為何亞當常常走到屋旁羊舍那邊睡,不理會我倆?即使在家,心情也顯得不爽,因此很少跟我和夏娃說話…夏娃跟他說話,他的語氣也非常冷淡,一句沒一句的回應。彷彿,他倆根本互不相識。夏娃受了漠視,可是仍努力在亞當面前擠出笑容,然後,她一個人卻偷偷躲在屋後的森林中啜泣。之後的日子,夏娃的手和腳常常青了一片片,但仍佯言是自己的冒失所致。終於,我發現,原來亞當常常虐打他。不過,這已是後來才知道的事。

「我的孩子,你不會明白…聽我說,他是你的父親,千萬不可怨恨他。」夏娃急忙叮囑。

「知道了。」我怨恨亞當嗎?我想,我只能怨自己仍未能有力量保護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

「雷雨細了…快些回去睡吧!」夏娃拍著我的肩。

「知道。晚安,夏娃。」我吻過夏娃的臉,便回到我的床舖上。

雨漸細,雷聲幾不可聞。我趁夏娃沒有留意,便朝羊舍那邊跑去。

待續…

25.1.03

電影以外…Chaplin 的影迷

既然是電影講座,自然有一位講者為我們解讀電影,他在影片後跟我們分享說,他是Charles S Chaplin的忠實影迷,並說非常喜歡看Chaplin的默片。每當遇到挫折而不開心時,他就會看Chaplin的電影,心情,很快便會平伏。他還說,Chaplin早期的默片內容歷久常新,配合這個時代,推介給在座的一眾多看Chaplin的默片。

但,當我問了他關於這片中某一段的一個問題時,我竟有個意外發現。

我問:『在打Boxing那一段,Tramp的褲子被一條繩吊著,所以Tramp才可在擂台上由一邊飛到另一邊把對手擊倒。請問那個時代,Chaplin是否第一人在電影中使用「威也」呢?』

誰知,這位講者竟露出一臉疑惑,迷惘地問:『有嗎?』咦?!〔幸好當時另一位同學都說看到,才證我所言非虛。〕他一臉恍然,然後說他看不到,更轉了話題,讚我們不但留心看電影,甚至連這麼微細的東西也留意到…是好事喎。之後侃侃而說當時有『威也』也不出奇,只時當時的『威也』純是一條普通的繩子云云…

對於這位講者的似答非答的『回答』,坦白說,我感到意外,也覺得自己慍慍的,只好憋著不再問下去 – 我怕自己弩張劍拔,一發不可收拾,弄得不歡而散。因為,既然他說愛看Chaplin的電影,為何留意不到這些呢?一次看不到,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總有一次看到吧?!我不敢問,太唐突,也失禮。不過,他既在外國修讀電影研究,更沒理由看電影會看得這麼大意粗心耶…簡直是匪夷所思…

尚發現一樣事情他誤導了。他在堂上說這齣電影是1925年的作品〔因為我要寫感想,故當時一聽,便立刻記在筆記本裡〕…今天上線找資料,才知道《城市之光》是1931年的作品…

Chaplin的影迷…

有點諷刺…

The Tramp & The Film《City Lights》

1月24日。晚。看了Charles Spencer Chaplin於1931年上畫的默片《城市之光》。

故事講一個無所事事,游手好閒,不視生產的流浪漢,在街頭遇上貧窮的盲眼賣花女,心生憐愛。同一天,『他』救了一個要蹈海求死的『醉醺醺富翁』,令『醉醺醺富翁』視『他』為好生死之交。因為賣花女看不到『他』的模樣,誤會『他』是一名富翁,於是『他』便乘『醉醺醺富翁』之幫忙扮作一個富人見賣花女。可是『醉醺醺富翁』酒醒後卻反臉不認人,令『他』的處境非常反覆。『他』為了賣花女,竟找工作賺錢,每次探望對方時都買很多不同的東西給予她。當『他』知道賣花女因欠房租快要遭房東逼遷,也看到報紙上登出一篇某醫生能為盲人醫好眼疾,決定籌錢給對方解窘。『他』在路上又碰上『醉醺醺富翁』,『醉醺醺富翁』又胡里胡塗給『他』錢,襄助賣花女醫眼。可是『醉醺醺富翁』及『他』遇上賊匪,『醉醺醺富翁』遇襲醒來卻不認得『他』;因『他』身上懷有巨款,使『他』無端蒙上歹徒之名,『他』在逃走時把所有的錢交付給賣花女…之後便被警察捉去坐牢。幾個月過去,『他』一身襤褸,繼續在街頭流浪…『他』經過一間花店,重遇賣花女,賣花女捉著『他』的手施贈一些零錢時,終於摸出眼前的流浪漢就是…

故事背景是歷久不衰的橋段:貧富懸殊。生活貧窮的是賣花女和流浪漢。精神貧窮的是富翁、富翁的管家、和一群花天酒地的有錢人。

Chaplin飾演的Tramp,沒有名字〔或者不須要名字吧!〕,在大城市中是一個非常卑微的人物,存在與否也不會有人留意,也不會遭到關心。可是,他甘於是一個Tramp,終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閒,沒有為自己前途努力,對於一身襤褸,身上不懷分毫也不感到羞恥。最有趣的,是他並非一個目不識丁的人,也非一個殘障人士,更非是一個老人…他純粹甘心情願當一個不視生產,沒有任何束縛的自由人。說真的,單憑這一點,就令我迷惑,為何Chaplin會設計這麼一個角色呢?儘管現實中的他因遇上一個流浪漢,更從這位流浪漢身上獲得靈感而製造了Tramp這個角色,可是我真的無法認同這種Tramp,更無法認同他對生活的態度。這可不是對生命的豁達,而是對生命的放任,趨於浪費。

故事中的Tramp救了一個快要蹈海自殺的醉酒富翁,不停勸說生命是美好呀,明天美好呀…他是基於救人,令對方打消尋死的意志而說?還是Tramp真的對生活是這樣正面的想?他對賣花女隱瞞自己其實是Tramp,不知是否怕對方知悉後厭惡?抑或是因為他實質對自己的身世介懷?還是有其他的原因呢?而故事最後,賣花女因為得到那筆錢改寫了生活,醫好雙眼之餘,也開了一間花店,變成一個算是『有點錢』的人…她知道眼前的Tramp就是一直幫她的人,她會怎樣處理兩個人的關係呢?故事到這裡便完了,留下一個懸念給觀眾…

電影中,富翁過的是窮奢極侈的生活。醉酒富翁,帶Tramp去的,盡是夜總會,私人Party,藉此一次過把這上層人士的糜爛生活完全活靈活現暴露出來。這班人在糜爛的奢華裡,白花花的錢盡花在無意義的逸樂上,互相為小事打架責罵,互相跳舞談情。富翁在生活上應遇上麻煩,沒有人願援手,所以藉醉酒去逃避現實。醉了酒,錢更捨得亂花,出手更闊綽、更豪爽,甚至無故招徠一班男女在家開派對,人人樂不可支,表現出一個頹廢空洞的世界…然而這卻是上層階級人士的日常生活…

富翁的管家,比真正富有的人更恐怖。一雙冷冷的白鴿眼,由始至終也鄙視Tramp,擺明車馬當對方是無賴,覬覦主人的財產而刻意親近。富翁醉酒時喚著要招呼Tramp,管家仍是一臉不情不願的,態度勢利如一道道冷鋒。富翁看不見的時候,他更是毫不客氣地對待Tramp;而富翁酒醒不認Tramp,他更肆無忌憚地視Tramp為臭蟲。最後更無端指證Tramp是竊賊,做成冤獄…

是否只有在貧窮的世界,才會體現人間有情?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電影名《城市之光》,可是我看不到光明的一面,反而看見一個歌舞昇平的社會之陰暗面,且是非常沉重的陰暗面。是我對Chaplin的電影理解錯了?還是Chaplin其實有所暗示?他在諷刺時弊?

…不能不說,Charles S Chaplin於《城市之光》一片,是身兼演員,剪接、監製、導演、編劇和電影配樂〔作曲〕;不要齋欣賞電影,也要留心一下他廣泛全面才華。

24.1.03

《27個遺失的吻》

這是我記憶中看的第二套俄語電影。第一套,是《Battleship Potemkin》。《Battleship Potemkin》和《27 Missing Kisses》是兩套風格迥異的電影:《Battleship Potemkin》講的是精神上和肉體上的革命;《27 Missing Kisses》講的是

青春期、愛情、性和人性

《27 Missing Kisses》的故事發生在俄國一個表面非常和諧寧靜名Georgian小鎮裡。電影中,除了十多歲或以下的小孩,鎮上還有年紀比較大的人…也許,廿多歲的人全去了城市討生活吧。女主角Sibylle〔Nino kukhanidze飾演〕一個人乘車到這個小鎮渡暑假。由於她正值十四歲青春反叛期,認為自己已是一個成年人,所以她會隨心所欲,不顧後果地做她想做的事,故她所到之處自然會為她身邊的成年人帶來大大小小的麻煩和生氣。她一來到這個鎮,便立即『愛上』一個四十一歲的鰥夫Alexandre〔Yevgeni Sidichin〕,時常找他並對他作出挑逗;同時,她卻容許Alexandre的十四歲獨生兒子Mickey〔Shaco Iashvili〕迷戀自己,兩個單向而偏執的純愛,最後導致悲劇發生。其實Georgian裡的人事關係非常複雜,加上這個夏天,播放了一部情慾片《Emmanuelle》,令到鎮上潛藏的問題逐一爆破…Sibylle最後離開了這個小鎖,可是這個小鎮已跟她初到步時不一樣了…

船長駕著一艘在陸地上航行的船,尋找不知在哪方的海洋…

Sibylle一到鎮上,便對一個四十一歲的鰥夫Alexandre一見鍾情,有理由嗎?可能愛一個人真的不須要理由。Sibylle常常訪視他之餘,也會在暗角偷望他的襄王。她會潛入對方家中偷他的雪茄吸;她會瘋了一樣打著正和Alexandre偷情的『情敵』;她會不停在Alexandre面前展示她對他的『愛』,她甚至毫不顧忌展露自己的胴體給對方看,半夜潛到他家中,他的床上,光著身子要求對方的『愛』。她不感到羞恥,反而覺得為愛人而做任何事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主觀認為一切是毋庸置疑的。我看不到她對Alexandre的愛是怎麼,雖然她倚靠著Alexandre之時,場面是非常之寧靜愜意,她偷看著Alexandre時,笑容是帶著孩童的歡樂和純真,剎那間也會以為她真的愛上Alexandre。可是她的連串近乎義無反顧的乖張行為,不但令Alexandre無所適從,也極像小孩子要父母買些什麼要些什麼卻不得要領索性使野蠻哭哭扭扭逼父母就範的模樣。

最後,她全身而退,離開這個小鎮。她可能不會記得,在十四歲的暑假,曾經『愛過』一個名叫Alexandre的人。

Alexandre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也是一個有雙重道德標準的人。對於一個假道學的人〔和校長一樣?〕,我沒法相信Sibylle會喜歡這樣男人,更要厚著臉獻身予他。難道這種男人真的特別有吸引力?令情竇初開的Sibylle無法抗拒?他雖然到最後都坐懷不亂,沒有和Sibylle做出『一樹梨花壓海棠』出來,可是他是基於Sibylle仍是小孩而不敢胡來?還是因為知道兒子Mickey迷戀Sibylle而不敢造次?抑或是有其他原因?若果Sibylle是一個亭亭玉立的成年女子,他又會否欣然『接受』?故事中他對兒子解釋一切只不過是誤會,但真相是啥和他心中所想的到最後都沒有清晰的交代,使Alexandre淪為故事中一個平面角色。他和上尉的太太及鎮上其他有夫之婦隨處偷情,他的道德準則究竟又是怎樣?既然他對Sibylle沒有做過什麼,為何仍被一同生活相依多年的兒子所誤解,在嫉妒和怒火中被殺害?他和兒子之間似乎有隔閡,是否Mickey對父親的有違道德的行為早已感到非常不滿?否則兒子不會這樣一聲不響就槍殺了父親。

Mickey:I saw her and fell in love so much that it upset my stomach.

Mickey是故事中一個有趣的角色。他第一眼見到Sibylle,儘管沒有跟對方談話,已如同Sibylle對Alexandre一樣『一見鍾情』。而Mickey,就切實道出他對Sibylle的感覺是如何強烈,嚴重到駕駛途中,也要離開一下借鄰居的廁所一用,因為他對Sibylle的鍾情厲害得連五臟六腑也反轉,要拉肚子。即使他知道Sibylle喜歡自己的父親,知道Sibylle是不對的,也只會妒忌父親,怨恨父親,甚至殺害父親…是因為他對父親了解,認為父親是不道德的?他像個侍衛,小心奕奕地默默守在Sibylle的左右,任由她的擺佈,也肯定對方所做的一切是對的…把年青人對愛人那義無反顧的愛情態度完全顯露出來。直到片末的獨白,也沒有抱怨Sibylle對自己的寡情,只嘆息Sibylle還欠他27個吻…但Sibylle幾時應承可以讓他吻100個?電影開始和結尾的時候,Mickey的獨白是這麼說的,可是故事中卻沒有仔細交代。27個吻,就這樣,因妒火而失去。

電影中,最特出要算是中尉的太太Veronica〔Amalia Mordvinova〕。她有一個不解風情,也沒法令她滿足的丈夫。於是她天天穿上艷紅的裙子,勾搭鎮上不同的男人,和任何的男人發生關係…她在尋找一次又一次的歡愉,一次又一次的慰藉…可是卻在歲月間迷失了真我…

電影…令我想起這首來自1968年Romeo & Juliet 中的歌:

What is a youth?

What is a youth
Impetuous fire.
What is a maid
Ice and desire.
The world wags on
a rose will bloom
It then will fade
so does a youth
so does the fairest maid
Comes a time when one sweet smile
has a season for a while
Then love's in love with me
Some they think only to marry
others will tease and tarry
Mine is the very best parry
Cupid he rules us all
Caper the cape but sing me the song
Death will come soon to hush us along
Sweeter than honey and bitter as gall
Love is a task and it never will pall
Sweeter than honey and bitter as gall
Cupid rules us all

16.1.03

Claustrophobia 還是 Claustrophilia?

9月9日 –

跟太太道了個晚安,便關上門,隔開了外面的世界,隔開了寒意。原本已經十分之寧靜的小房間,一下子變得死寂,耳鳴襲來,唯有把窗推開一點,流些生氣,希望耳鳴的情況減緩一些。頭髮仍濕漉漉,只好扭開電視頻道,看看有些什麼節目消遣睡前的時光。

對於白色的床鋪,有點抗拒,感覺像醫院的病床似的。為了這個旅程,特意買了一個睡袋,所以幾乎是沒有考慮,便從背囊中抽出那個前晚才剪掉名牌的睡袋,開開心心地鋪在床上。坐在床上,一邊翻閱筆記研究明天的行程,一邊看電視。

明天先遊覽香格里拉著名的藏傳佛教寺廟,有「小布達拉宮」之稱的噶丹松贊林寺〔即漢稱歸化寺〕吧!從這裡往松贊林寺,十分方便,只須在長征路乘坐三路公車,便可去到,而車費,只需一元而已。

看著看著,雖然頭髮仍未乾透,可是濃濃的睡意令人無法集中思考,眼皮重得墜下來,只好把簿本急急放回袋裡,熄滅天花板的燈泡,窩入睡袋中尋夢去。

如昨晚一樣,我是開著床邊的燈睡覺。可是這盞燈泡太耀眼,令我沒法安睡,只好下床把這盞床燈也熄滅。窗簾擋著窗外的光,當唯一的燈也滅,整間房頓時漆黑一團,黑得連床也看不到;加上越來越強的耳鳴,好像身體突然被黑暗或虛無所撕噬,感覺有點嚇人。即使我回到床上,過了一段時間後,眼前的景物依然被暗黑所掩蓋,除了窗框範圍有點朦朧外,房中的任何物事也看不到。這裡的黑夜是名副其實的黑,對於有Claustrophobia〔幽閉恐懼症〕的人,要單獨處身在這間如同密室一樣幽暗的房間,配合耳窩中低鳴的聲波,可能一下子沒法承受由心發出來的恐怖感和壓迫感,準會嚇得驚慌失措,汗流浹背,甚至會產生暈厥的症狀,更甚者,可能會瘋癲。幸好,我非但沒有Claustrophobia,反而覺得自己有點 Claustrophilia〔嗜幽癖〕,否則一個人真的沒法這樣上路。所以,對於這種在大城市大都會中完全無法感受到的『體會』,習慣了〔才數分鐘時間而已〕,倒是十分開心的接受下來。唯一不太習慣的,是掛在牆上一面約20吋乘30吋大的鏡子…鏡框,不知深印在腦中還是我確實真的透過黑暗的空氣看見它…

總覺得鏡子這樣的東西十分恐怖,每天照著鏡子,自自然然就會胡思亂想,想想鏡子中反映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我。而且,電影常常藉著鏡子這東西去反映出鬼的模樣,似真又似假,真實和幻影不斷交錯…最恐怖的,是近期《見鬼》那部電影,故事中的女主角自得到眼角膜後,直到看到相片中的自己,才知由目可視物的那刻開始,從鏡子中反映著的女孩原來並不是自己。那一刻,我也有種異樣的涼意。

鏡子,真是一種神奇的日常用品。

耳鳴不是這間房的問題;鏡子,只是個人的情意結,閉上眼就不會看見。對於昨晚的懷疑鬧鬼事件,早已拋諸腦後,我深信這間房是『潔淨』的。故此,我「安詳」睡去。

待續…

喇嘛.刺繡.浮石

9月10日 –

昨日可能太興奮,身體根本仍未適應好高地就週圍去,加上晚上一個令血液加速循環的熱水浴,可能還有頭髮未乾透就呼呼大睡…今早,人仍未清醒,已感到頭痛欲裂,好像有兩個錐在我左右太陽穴刺著,儘管我已睡到九點多日上三竿才起床。

換好衣服,帶著漱洗的東西,到下面洗臉。

其實這裡的廁所已經比想像中乾淨,不過因為沒有通風設備,而使用的人也不注重用後要沖廁的重要性,所以我進入廁所,依然令我有點猶豫…也有點狼狽。而且,不幸地在我離開廁所之前,一個轉身踢翻了一個胡亂放在廁所通道上的垃圾簍,弄得裡面的紙球如波一樣滾了出來,更被地上的一灘灘的污水黏著,非常突兀…對於我的冒失,想來依然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盡量閉氣,用最快的時間在廁所外的水槽邊刷牙漱口洗臉,急急離開。回到房中,頭痛仍持續,只好吞下兩顆頭痛藥片,才啟程去噶丹松贊林寺。

早上的長征路十分之繁榮,路上滿是趕路的人,不知道他們各自有什麼工作做呢?不過整個鎮沙塵滾滾,令呼吸系統已經有毛病的我感到非常不暢。捂著口鼻在車站等車,不太好受,幸好片刻便有車駛來。去噶丹松贊林寺的公車,原來是一架架的小巴車。車上的乘客不多,但我仍揀了車尾的座位坐下來,因為坐在車尾,可以看清楚車上的人和情況。

乘客陸續上車,很快便坐滿了乘客。在車廂中,有一半乘客是喇嘛,他們穿上棗紅色的僧袍,一只手臂坦露出來,加上袍服上面薄薄的黏著塵土…一直只在相片和旅遊雜誌中才見到的喇嘛,今回我可以親身遇上,更同坐一車,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哩!除了喇嘛外,車上還有幾個老藏民,他們由頭到腳一身藏服,配著一些銀飾和天珠,十分好看。而且,看來蠻厚的藏服表面刺蹙滿滿,圖案十分精緻,也十分色彩,看來製造這些服飾的工匠真的下過一番心思。

建塘鎮正不斷發展和擴張,車子朝長征路的另一邊方向駛去〔我是從相反方向進城的〕,越近鎮邊,路越難行。當車子過了立在迴轉處那英姿颯颯的騎士銅像後,便有幾分鐘的路是特別難行的。路過的路仿如一個剛開始動土的工地,可能預備鋪設成一條像樣的柏油路吧?一丘丘的沙石隨便堆在路上,路過的車子反而要駛左轉右地迴避撞上這些石堆,真是主客不分。路過的車把沙塵捲起,把整條路的視野也覆蓋著。坐在車上,單憑肉眼就見到黃色的沙塵在窗外的半空中翻騰,連翻舞的軌跡也看得清楚,然而,路兩旁的店舖依然照樣開門做生意,而路邊的行人好像也滿不在乎的在行著走著,好像根本什麼問題也沒有似的,真是駭人見聞。最奇的,是中間有一小段路平放了兩條木板,所有來往的車輛都要停下來,順序在木板面上過,我透過窗往下看,竟見到木板外平鋪在『地上』的碎石子在蕩漾,如浮在水面上的葉片,非常異態,非常詭異,是我藥力發作,頭暈眼花?還是在石頭下面有什麼特別的液體呢?

過了茫茫麈圈,車子便朝山坡前進,山坡下的郊野景色開始映入眼簾。這一邊的田莊及景色不及昨天進鎮之前的景色般漂亮鮮明,滿眼只是綠綠黃黃一片。不過從高處眺望廣闊的田野,仍是一件令人十分開心興奮的事。青稞架零星地座落在暗黃色的青稞田和不知名的綠田埂上面,田中的莊稼人也不多,田中有幾間小房子的煙囪正冒著縷縷白煙,景色一片和諧。加上我和田野的距離,我覺得像在欣賞一幅平放在地上的大油畫。

不過,整個地區有一個礙眼點,就是在田邊的山脊上,有一個超巨型的『香格里拉』標誌。這個標誌是用藏文、美文和中文組成,字四周圍著毛草,而字則塗上色彩,應該是不久之前製成。以我所知,香格里拉這個名字只不過近兩年由政府批給這個地方。而這個名字的由來,大可參閱一本名《失落的地平線》的外文書,在這裡,不便詳述。這串文字,煞有介事的告訴大家知道這個地方叫香格里拉,真是一個『大廣告』。

車子拐了幾個彎後,便見到不遠處的山坡有一群交集而起,狀如堡壘的建築群,正中間有兩座約五六層樓高的建築物,下面約兩層是白色的牆,上面其餘的外牆髹上藏族人慣常見到的棗紅色,而其中一座建築物的頂部,遠看似乎蓋了一道金光閃閃的飛簷,氣勢非常雄偉磅薄。

我知道,這就是噶丹松贊林寺。

待續…

14.1.03

回應一月十三日GRIMACE的留言

Grimace,

首先要多謝你觀看那篇拙作。第二是我留意到你個電郵頗為特別,不知道你跟麥當當有什麼關係呢?在甲的眼中,會認為這個將整副臉孔塗滿油彩的小丑可能有很有愛心,因為這個丑角為其他人〔主要是小孩子〕帶來歡樂,也可算代表和平。可是在乙的眼裡,可能看到是這個小丑的陰暗面,因為他見到的,是一個把真正的『自己』收在一副虛假的面具內的小丑。小孩子的感情最直接,有一些小孩見到小丑會好開心,爭著要跟他玩;仍有一部分的小孩子見到小丑時怕得要嚎啕大哭,緊躲在成人背後。

難不成你在挖苦我的體型如…?

我似乎扯開得太遠了。請問,你覺得這個香港如何?世界如何?你不是生活在香港嗎?不諱言我的確在complain中;不過我一點也不叻,叻的人是用公帑豢養的那班厚臉皮常常裝聾扮啞發盲,扮得栩栩如生官員。善意的投訴聽不到,弄得幾萬人上街示威表示對政策不滿也看不見…難道要當著鏡頭前走去摑他一巴才有點反應反省?真是比傀儡更窩囊…是可悲還是可憫?

至於整個地球,既然大國可以動輒花數以十億計的金錢在戰爭或軍備上,為何不切切實實地幫助貧窮和飢荒處處的第三世界?餓殍載道,傷者枕藉…整少一隻戰機都可以救到成千上萬的人…不過這些有權力的人怎會關心?怎會把資源投注在救人方面?因為餓死或被炸死的事情永不會降臨在他身上。在報紙上,在電視機前,看到戰機不斷在敵國的地面投擲炸彈,一個修羅地獄活現眼前。然後,又會拍攝一些團體組織,把從世界各地平民百姓籌募回來的錢買藥物和糧食,運到那些戰區救濟當地受傷捱飢的平民百姓…你看在眼裡,不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荒謬乎?

你知道嗎?每年出售或研製成功的新藥,佔大部分都是為有個錢買藥的人而研製,而大部份的新藥都是不太重要:例如壯陽藥,需要吃的人不是有重病,只不過靠這種藥去彌補一下生理上的缺憾而已;又例如減肥藥排毒藥呀咁,不吃它是絕不會死的!相反,一些第三世界發現的病毒和疾病,其疫苗就出現長期短缺,研製新成分的藥苗也不多…因為不會有太多人願意拎錢出來研究;而第三世界的人也負擔不起昂貴的藥費。講來講去,咪就係私心作祟囉。

我在自己的地方,純粹發一發滿腹牢騷,挖苦諷刺一下社會的怪現象而已。地球人的生活,只會越趨複雜和不開心。人人都說GLOBALISM,我和你都不可能對 GLOBAL VILLAGE中所發生的事情視若無睹,對聽過的事而不關心,不聞不問,不知不憫…如果我是小孩子,因為不明解才無視這些真相,是正常;可是我不再是孩童,真的無法獨善其身。

此文並非發炮還擊,只是因為你的留言令我想為這個題目添一些補充,不要誤會啊。

期待你的光臨和賜教。

10.1.03

熱水浴

9月9日 –

走到接待處找那藏族太太替我開門,正巧她和另外一位藏族姑娘在忙著為房間中的一小台不知是煤爐還是炭爐的東西添炭或煤。我隔著半掩的窗子跟他們說話時,臉孔登時一陣熱烘烘的,冷意全消。

『妳回來了。吃過飯沒有?』太太一邊上樓,一邊對緊隨身後的我噓寒問暖。

『吃過了。謝謝妳。這裡的夜晚冰冰的,很凍啊。』我嘗試用我糟糟的「普通話」跟她聊一聊。

『等一下下來淋個浴吧!浴室那邊仍有位子啊!淋個浴會暖一些。』太太倒明白我的話,提議著。

『嗯。好的。』

別過了她,關好門,急忙放下手中的餅包在床頭櫃上。回到房中,寒意暫消。整理一下行囊和做點筆記,不知不覺已過了九時,便帶著乾淨的衣服和肥皂,再離開房間,到下面的淋浴室去。

淋浴間就設在我房間的正下面。擺了個烏龍,誤以為淋浴要額外付錢,所以我又行到接待處,跟那太太說要淋浴。她連忙笑著解釋住客是毋需再付錢的;貼著要付款的告示,只是讓住在附近的鄰居使用他們的浴室而已。她一邊笑解釋,一邊帶我走進那個淋浴場。

真是一個裝修得非常奇怪的淋浴場哩!狹窄的通道兩旁,是裝上一扇扇鐵門的小浴室。有兩間小浴室的天花,更加裝了一盞大光燈照明,煞是奇怪的配套啊!她示意我進入其中一間,並替我開了天花板的大光燈,跟我說這盞燈可以當暖爐用。謝過了她,關上門,把手中的衣褲放進小小的壁櫃中,開始環視整間浴室一周,想著怎樣淋漓盡致才好。因為最令我啼笑皆非,是這裡不是用活動花灑,而是只有一個水龍頭,高高地安裝在頭頂上面。一扭開水嚨頭,一條水柱便從上面直瀉下來,著陸時更發出『打』的一聲,非常清脆。有見及此,不禁畏怯起來。

可是瑟縮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如牡蠣般慢慢挪動進入水柱之中。熱騰騰但溫度剛好的熱水打在身上,激起水花四濺,非常狼狽。起初淋著還帶點痛楚,但習慣了,我就把它當成水力按摩,好好刺激一下疲憊的筋骨。沒有勺子的幫助,唯有草率地洗一洗髒亂的頭髮。

中甸夜涼如水,淋個提神活血的熱水浴後,筋骨鬆暢,人也精神不少。

走出浴場,從天井處抬頭一看,夜空中星光點點,非常美麗。縱使星子沒有想像的繁多漫天,但依然令我樂開懷,畢竟這趟旅程的其中目的包括一睹穹蒼上美麗的銀河。可是穿在身上的衣物不多也不厚,一絲絲砭骨寒風教我直打寒噤。只好看一會,便快步回房。

沒法習慣每次出入房間都要那位太太行來行去替我開房門,尤其是在這種寒夜,內心真的過意不去。

待續…

8.1.03

泥濘中的擔擔麵

9月9日 –

一邊用濕紙抹去指上的污垢,一邊在街上蹓躂,找尋食店。真奇怪,沿途的餐館食肆雖然不算多,可是每一間店的客人都是零零落落,很多食店的招待員索性坐在門邊等待客人。是這裡食店的質素普遍地不好?還是遊客真的不多?行著望著,始終打不定主意去哪一間店晚饍。如果身邊有幾個同伴,倒是輕易地選擇一間食店,開懷暢飲,吃多幾款富當地特色的菜餚。可是,一個人,吃不到太多,但心裡又真的好想吃盡這裡的珍饈百味,反而感到束手束腳。

夜幕低垂,涼風颼颼,吹得我的肚子餓得咕嚕叫普著。離開了長征路,轉進其他街道,人依舊胡亂在街上闖著蕩著找吃。不知不覺途經一塊污穢不堪的泥濘地:垃圾星羅棋佈地被扔在地上,中間的水窪還反映著街燈的微光,而泥濘地的三面,盡是一列列相連的小木屋。由於是夜間,整個環境看得不清不楚,只有點點的燈光在木屋中透出來,感覺特別冷森森,恰似是一處被人遺棄了幾個世紀的小區模樣。比較長征路的繁華,真是天與地。驀地,竟給我看見泥濘地的旁邊,有一間非常簡陋的麵店,微弱的燈火正映著煙爨裊裊。

飢寒交迫,於是不理三七二十一就走過去,大快朵頤。

小店是用木板搭建而成,連店名也欠奉。長方形的店裡陳設更是簡單,一邊是爐灶,其餘則擺放著高不過膝的木桌子和木櫈。而整間店,就只有兩位女士在招呼食客和烹煮食物。選了對著爐灶的位置坐下來,在沒有菜牌的情況下,吃麵是最穩當了,當下便點了一碗只需三塊錢的擔擔麵。在昏黃的燈火下,一邊掰開木筷子,小心翼翼地拔去筷子上的木屑,一邊看著其中一位太太煮麵條。她滿輕鬆的在灶邊抓起不同的配菜醬油,一併放入熱騰騰的鍋裡,用勺子慢慢攪拌著,我的心,竟有異常之感動,好像有一股暖流,包圍著我。香味隨蒸氣四溢,引得我的口水也快要流出來了。不消半晌,一碗熱烘烘的擔擔麵便端到來我面前。硃紅色的湯浸著切成細條的肉和菜,混雜於麵條中,看來十分可口美味。近乎蹲著的坐,彎著腰,急不及待立刻呼嚕呼嚕的吃。被湯染成黃色的麵條煮得剛剛好,麵條和麵條沒有糗成一團,輕而易舉就可夾取,啖在嘴裡,爽口彈牙,非常實在。可能近年少吃辛辣之食,當麻辣的拌菜和熱湯刺激著我的味覺,從舌尖直到空蕩蕩的胃中,久違了的觸感真的很特別。不過這碗辛辣的湯麵,燙得連嘴唇也開始發麻起來,要頻頻喝水中和減緩辛味。話雖如此,這店的擔擔麵,確實十分好吃。我在想,可能只有蹲路邊攤檔,才會吃到這麼地道的食物。

區區三塊錢,既買到一趟心滿意足,又暖飽了肚皮,對我來說,仍然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哩!不過,這是一場奇妙的旅程,想必有更多意外的事會接踵而來。

填飽了肚,禮貌地跟兩位太太道別,是時候回驛站。

待續…

伏在糕餅店的猛虎

9月9日 –

沿著路回驛站的途中,經過一間有趣的西式糕餅店。稱它賣的餅為西式,也不盡然,因為大部份糕餅的顏色都十分特別。可能是弄蛋糕的麵粉和奶油和港式的不同,焗糕餅的方法也迥異吧,所以作品的效果有所參差。塗滿在蛋糕上的奶油,不知何解是森森的杏黃色;而糕上的花邊點綴,在我眼中,顏色也是挺怪的。放在琉璃櫥窗中,儼如一件件塗上光油的模型雕塑,光閃閃的,似乎就這樣放個一年半載,蛋糕也不會變形發霉。其中,最怪誕的一件大蛋糕,是一隻魁梧的老虎斜躺在糕餅之上:虎眼怒放,口中伸出艷紅色的舌頭,虎皮上黃黑色紋錯落相間,骨架並不完美工整,賣相實在點異類。而整件餅有如一台十七吋顯示器這麼巨大,卻隆而重之地放在店中央的琉璃櫥櫃中…你說,這樣的蛋糕,古怪不古怪?

好奇地研究著這個如鎮店之寶似的老虎蛋糕,擾攘了一陣,看了一陣,最後還是決定買一些小餅干作零食。畢竟我是第一次光顧內地的糕餅店,所以不知道買多少錢的餅干才恰當。故此我指著兩種不同味道,看來應該不太難吃餅干,勞煩店員為我袋好,合共只需八塊錢。忽略了店員臉上剎那間出現的訝異表情,看著他把兩款餅干倒進圓維形的紙袋中,心中還是想著這些餅好吃與否。當我付了錢,從他手中接過那餅包後,我就知道我已經成為『大豪客』了。因為正好在這個時候,剛有一位男士走進店,指著放在櫥窗上的普通蛋糕,嚷著要買二塊錢的份量。而店員就非常俐落地立即切下一大塊蛋糕予這位男士。而他手上那塊像磚頭般大卻只值兩塊錢的蛋糕,竟比我手中的餅乾份量還要大。

原來,兩塊錢可以買這麼份量的蛋糕。有種『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失落感在腦中輕輕流過。

持著圓錐形的紙袋餅包,像持著一包爆米花,感到非常不便。而且紙袋的質料不太好,轉迅餅干的油漬已經滲透出來,油膩膩的,逼使我回程時不得不加快步伐。

入夜後的建塘鎮越來越寒涼,衣衫單薄耐不到寒,人在路上走動,仍禁不住直打哆嗦。為怕著涼染疾,耽誤往後的行程,帶著相機出來的我,竟一張建塘夜景也沒照下,便急步回驛站。

待續…

4.1.03

旅行者驛站

9月9日 –

「旅行者驛站」應該是新建吧!頗新簇的三層高工字型磚房鋪滿白瓦片,天台建了天窗,種著各式的花草,天井兩旁也搭了兩個小花圃,整幢樓房,簡單樸實。這裡貼著單人房一晚的宿費只需三十元人民幣,對我來說既合乎經濟原則,也保留個人私隱。我雖不介意使用公共廁所及公共浴場,可是自問仍未有充足的心理準備跟陌生的同路人住同一間房,所以很快便決定住單人房。在登記處辦理入住手續,填好個人資料及支付好宿費後,客棧那位藏族太太便一邊笑著,一邊帶我上到一樓揀選房間。

驛站的地面除了登記處外,還有幾間多人房、公共廁所和公共淋浴室;而一樓及二樓全是客房。鋪了淺棕色木板的地,走在上面會發些空洞的「咯、咯、咯」聲響,有點擔心會不小心踏穿它,像葫蘆般連跌帶滾跌落下一層。

工字型的一樓,第一間單人房設在兩條走廊的交叉點旁,從一只窗望進去,整間房一目了然。太太善意地跟我說,這間房唯一的窗因為對著走廊,所以住在這間房的旅客常被行過的人干擾,會感到很嘈。於是她又帶著我,到走廊盡頭看看另一間單人房。這間房十分寬敞,而且也沒有古怪的異味撲鼻,看來也打理得非常乾淨。房內,除放了一張鋪著白床單的單人床,一只床頭櫃和一個承著電視機的矮櫃外,便沒有多餘的裝設;空出來的地方,足可開一檯麻將哩!就連照明用的燈,也只得兩盞而已,不過對我來說已十分足夠。正因為兩旁的房間仍未租出,這間房顯得自成一角,十分寧靜,正合我心意。她知道我對這間房感到滿意後,交代了一下,便笑著替我關上門。

不過在這間旅館出入都比較麻煩。因為他們不會把門匙交予房客保管直至退房,所以每次回房都要去登記處麻煩他們幫手開門。我出入時又不能不鎖上門,因為廁所及淋浴室均設在下一層;而且我根本沒有同伴替我看管行李,即使只離開房間一陣,仍不敢無所顧忌地不鎖上門。撇開這個小問題,這間旅館蠻不錯,令我感到非常舒服。

興奮得忘形,連一些應當注意的事情也拋諸腦後,趁天還未被黑幔所蓋,便立即卸下行囊,攜著相機和錢包,出去逛逛。

待續…

書店的一角

9月9日 –

長征路是建塘鎮的主要街道,商舖集中兼且多樣化,於是我決定仔細地逛逛這條街,也順道找點吃的填一填空了一整天有多的肚皮,慶祝我的『首次登陸』。沒有行李的束縛,雖然腳脛依然疼痛,可是我禁不住的愉快心情仍使步伐越來越快。

乘車的時候,曾經過一間新華書店。抹不掉心中的懸念,決定先到這店子『尋寶』,然後再作打算。

對我來說,這個城鎮十分缺乏過馬路的設施。站在路邊,要打醒十二分精神留意路面狀況,小心突然由另一個彎路轉過來的車,才可『亂過馬路』。既要避開車,也要避開捲飛的沙塵。如參加越野賽般過了數個街頭,終於到了新華書店。推門入內,首先見到的,並非理所當然的書籍雜誌,而是卡式錄音帶,光碟,錄影帶。除了介紹香格里拉風光的錄像外,也有電影光碟、五花八門的教育光碟。旁邊的玻璃飾櫃,則雜亂無章地擺放著不同的文儀用品和香格里拉地圖。書籍雜誌,原來只佔整間書店的一角。

翻開架上的書,有些寫滿密密麻麻的藏文,有些書本的封面已在『風化中』,有些書的書皮皺皺的,書角摺起,還鋪滿了灰塵。彷彿,這裡的書,在這裡已無聲無息渡過了漫長不見天日的光陰,連剛出世最鮮麗的色澤也在無情的歲月中變得暗淡無光。一向頗為憐惜書本的我也不禁動容,卻愛莫能助。左看右看,有興趣的書確找到幾本,主要是介紹香格里拉和藏族的歷史。不過我深知自己根本不能再背負更重的行李上路,所以打消了買書的念頭。而且,我還得維持這『尋寶不買寶』的決心,直到回港。

因為地圖圖文並茂介紹香格里拉的各景點及交通資料,於是我揀選一張不太黏膩的,走到出口的收銀處付錢。

離開書店,我發覺十根指頭已經黏了一層灰。

待續…

3.1.03

終於到了香格里拉

9月9日 –

抑低雀躍的心情,我先到車站的售票處,看看有沒有去鄉城或稻城的車次。真好彩,後天早上七點半有發去鄉城的車,於是又用我半鹹淡的普通話跟售票員買車票。可憐那售票小姐被我的「普通話」弄得一頭霧水,無法理解到我究竟想買往什麼地方的車票。而她臉孔展現著的表情,則暗示她的心情開始不爽。幸好在無助之際,發現櫃台的玻璃窗上貼著『鄉城』這兩個字,於是興奮得如獲至寶似的指著對她說要買往那裡的車票。吁,成功交易,袋穩車票,又是時候出發去找旅館。

仍未敢相信,我已踏在名震四海,有世外桃源美譽的香格里拉土地上。並排而行的,或是擦身而過的,大部份都是穿戴整齊的藏民。誇張的銀飾,鮮艷的刺繡,毛茸茸的袍服,明亮的笑容,看得人心情非常舒暢。在這個充滿異地情調的城市,想必會碰上有趣新奇的事。

可惜丫,環顧四周,這個位處香格里拉心臟的建塘鎮比我一直所幻想,或在書本雜誌上描述的建塘鎮截然不同。這一個位於海拔三千多米高的建塘鎮,正因為成功得到『香格里拉』這個噪名而大興土木,建食肆、添旅館、開互聯網咖啡店,為的,只是應付大量因這個美麗的稱號而慕名前來觀光的遊人。城市人千里迢迢走來,純粹是看未被文明和物慾所污染的城鄉,感受這些地方人與人之間最純樸最摯誠的關係,享受最簡單的生活方式;可是城鄉的人卻急不及待修建他們的地方,讓城鄉走近文明,走近物質主義為尚的都市…人與人的關係日漸疏離,開始計較每件事情得失利益,甚至把舊有珍貴的傳統文化選擇性地淡忘,迎接迎既新穎又現代化的事物。其實,都不知是好事還是一件悲哀的事。

放眼望去,道路兩旁都有正施工的新式樓房,真是工地處處,和不久前在城外所看到的田野,形成強烈及諷刺的對比。不禁奇怪這裡的人似乎只曉得建造樓房或開發工地,卻不懂處理施工時所帶來的塵埃;也許他們毫不在乎塵土紛飛這回事。揚揚塵埃彌漫滿天,使到整個鎮呈現一片土土朦朦的景象,活像荷里活的西部牛仔片。

最令我感到不便的,就是必定要用手捂著口和鼻,才可在路上不致吸入大量的沙塵。如果有車輛駛過〔這裡其實都蠻多車!〕,更要立即瞇起雙眼,免得讓塵埃吹進眼。可是,這裡的鎮民仍一副悠然自得,在滾滾的塵土中過其生活。是逆來順受?是樂天知命?抑或是我小題大作了?

原來,《一剎那的光輝不代表永恆》這句說話都有點道理。期望在一輪大肆建設後一切都會回復世外桃源的模樣吧。

遵循著旅行筆記的圖示,沿著主街長征路行一條街,就到了向陽路。這兩晚,我就下榻於向陽路其中一條巷子裡的「旅行者驛站」。

待續…

2.1.03

亂七八糟

9月9日 –

『吃飯嘍!』司機、跟車先生及一眾乘客紛紛下車,走到路旁的食店吃飯。雖然自昨日在航機上吃過飛機餐後就沒有吃過正餐,而今朝在匆忙間連早餐也忘了吃,可是我還是決定不吃,留在車上。一個人傻傻的坐在小巴車中,看來挺怪的。

在不遠處,正有一大群軍人聚集,看來正進行著一些活動。我跟其他村民一樣,好奇地留意著這批軍人的行動,藉以打發時間。

飽餐一頓後,他們陸續登車。坐齊了人,司機又再啟動引擎,我又再進入夢鄉。

其間,車上的人又再在沿路一些不知名的山野村莊陸續下車,漸漸車廂中只有剩下幾個乘客。行至其中一段路,車又再停下來,原來前方塌方了,工程車正忙著移開滾到路上的碎石。車上的人又默契地一哄下車,和其他車輛的乘客站在石墩旁舒展一下筋骨。由於車道的旁邊是河,於是有些人拾起石子,擲向河中,玩得不亦樂乎。我坐在車上,享受著日光,看著他們樂此不疲地擲石子,也滿悠然。

擾攘了約十五分鐘,車道已清理好了。可能附近剛好有個工地,所以清理塌方的進度比想像中快許多。路旁的乘客一邊開懷地笑,一邊散開,回到各自的車上。

車子繼續趕路。不知車頂放了什麼載水的東西,小巴在崎嶇顛簸的山路上行走,水點就常常濺到我的臉。可是,被涼風吹得早已一頭亂髮我,卻因為車外的景色太美,而不願關上窗,寧被那些不知道是乾淨還是骯髒的水繼續濺濕。噢!在山野中被清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感覺真的非常好,怪不得外國人特別喜歡坐開篷車周圍去。

駛過了高山林木,車道兩旁漸漸變了田埂。轉個彎,美麗廣闊的天地立即映入眼簾。不知名的紅色植物、叢叢斑斕的野花、自由奔跑的馬群、牛隻、白羊、肥豬、村民、青稞架、以紅色和白色為主調色彩的藏式磚房、灌溉用的引水道…零零散散佈滿在廣闊連綿的田畦上。在藍天白雲微紅的太陽的襯托下,眼前的鄉景,美得令人目眩。

這一刻,我終於感受到『我真的到了香格里拉喇!』的喜悅。

享受著這裡的美景,很快,兩旁多了三四層高的房子,路上的行人也漸多。欣賞著每幢樓房外彩色繽紛的花紋圖案,頃刻,車子已駛進停滿公車的車站讓我們下車。

坐了十個小時車,我終於到了香格理拉,終於到了建塘鎮。

待續…

1.1.03

耶?!尋車站。。。

9月9日 – 雨一直連綿下著,似乎一時三刻也不會停。我只好戴上帽子,趕往車站。

真氣人,在飯店旁的長途車站兜圈子找車,遍尋不著,細問車站的人才知這個車站根本沒有車去中甸。不敢泄氣,只好再冒著雨在走在水窪似的路上,遵照著旅遊天書及地圖的指示,踱步去下一條街的長途汽車站找車。可惜,行到雙腳麻痺〔因為腳踝仍然又腫又紅,穿上鞋比昨天更痛〕都找不到去中甸的車。冒著雨,茫無頭緒地在數條街道上徘徊,有說不出的心酸。

卒之,唯有回到第一個車站再問人問路。那個守閘門的工人跟我說,只有北站那邊才有發去中甸的車,又對我說,北站距這裡不遠,只須徒步過去就可以。我感激地謝過這位先生,朝著他所指示的方向走去,誰料行著行著,過左好幾棟建築物連河道都出現了,仍未見到他所說的那個汽車北站。無奈下,就索性花錢打的過去。原來,汽車站就在河道的對岸不遠處。

一到達車站,就立即見到泥漿上停泊著一架去中甸的小巴車,急忙購票。購好票後,便被車站的人員推我上車,好像怕我會走失似的。上了車,被安排好座位坐下後,車便開動了,原來我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乘客。

我是背著背囊上車,可是車廂的地面滿是泥水和垃圾,非常慘不忍睹,不敢把背囊放在地上,只好擱在大腿上熬到去中甸。車上連我在內,就只有三個女乘客,而其他的十多個男乘客則不斷在吞雲吐霧,弄得車上煙霧瀰漫;他們的膚色出奇地一致,好似一片片烤燶的蔥油餅般黑黝黝的,而且他們的坐姿也是一樣,衣服的顏色也差不多是灰灰黑黑的。上車那一刻,我和他們互相對望,登時被這景象嚇得呆了半晌,想來都有點突兀。

車很快便冒雨向中甸進發。窗外的雨漸細,車行了一段時間,突然那個跟車先生走過來,拎走我擱在腳上的背囊,更語重心長對我說不可以這樣擱著它捱到去中甸。他將我個背包妥善地安頓在司機位的旁邊,是車上唯一乾淨沒有泥濘的地方。真好,背囊不在腿上,我便可挪動一下手腳,快一點把濕漉漉的褲子『焗』乾。

一路上,蒼茫一片。濛濛煙雨,把遠處的蒼山、洱海、稻田、農村、大理三塔、古城全鎖在白茫茫的煙霧之中,看不真切,有點掃興。然而,雨水減緩了沿途空氣中的沙塵,從窗縫竄來的風非常清新,不過冷冷冰冰的,拂著臉有點刺痛。我就在這情況下,不知不覺離開了大理。

整晚睡得不好,在搖籃似的車廂裡,很快便睡著了。睡睡醒醒,太陽不知何時開始在藍天白雲旁邊笑著。

突然間,車子在一處地方停下來。

待續…

31.12.02

心中有鬼沒有鬼?

9月8日 –

你信不信這個世界有鬼?我信,因為我曾多次碰上一些不能用常理解釋的事。而且,人類的科學仍未達到順利探測另一個空間的事。總而言之,我信這個世界有鬼啦。

話說回來。下關飯店屬於二三星級的賓館。大概也建成了一段日子,裝潢泛著微黃。大堂空蕩蕩的,只有三位服務員在閒聊。站在櫃台前辦理手續,感覺如置身電影《阿飛正傳》的場景中。兩位接待員靜靜地工作著,對我這個午夜才入住的旅客沒有詳加細問,可能,有很多冒失鬼在這個時間投宿吧!我接過門匙,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問道:『請問你,這個房間在角落嗎?我不想要角落的房間。』

『…』接待小姐看來聽不懂半生不熟的普通話。

『這間房在corner位嗎?』我嘗試再問。

『你只要乘昇降機上去便找到你的房間了。』其中一位接待小姐指著不遠處的昇降機。

『噢…謝謝。』我不想再用我的「普通話」跟他們沒完沒了的磨蹭下去,於是我轉身步向昇降機那邊。

捏著門匙,不斷祈求不要是角落的房間。

是不是國內的旅館皆要節約用電?還是我實在太緊張?昇降機到達後,我看著門外一片昏沉〔正所謂『生人唔生膽』〕,竟不敢步出昇降機。幸好通道中正好有幾位住客行過,使我的神經稍稍放鬆。循著門牌號碼找到房間,竟在通道的中間,登時吁一口氣。

沒法順利使用電子感應門鎖,費了一輪傻勁才開到房門。房間的設備比較陳舊,不過一佰元左右一晚應是這個層次了。而且我只在這房中逗留幾句鐘,不必太在意這裡的設置。卸下背囊後立刻脫掉鞋子,驚覺一雙足踝至腳脛紅腫一片,手指觸及竟又痛又麻。本來打算淋個熱水浴,用溫水敷一敷疲累的雙足,可惜後來在廁所中發現了蟑螂,嚇得我差點兒連廁所都不敢內進。猶豫了一陣,最後,只好弄濕毛巾抹身〔真髒!也太浪費了!〕。執點行李,當一切安妥,倒在床上時,已是半夜兩點多了。

在陌生的地方沒法順利入睡,是正常;可是在陌生的地方,既沒法入睡,而心跳竟越來越快,就十分不正常了。關掉了電視機,整間房間突然一片死寂。窩在床上,聽著自己發出的呼吸聲、在加快的心跳聲和被褥磨擦的沙沙聲,空洞詭異。

迷迷糊糊間,感到床尾在上下晃動,嚇得我立刻跳下床,光著腳在床邊大叫:『有鬼呀!救命呀!』這麼一喊,驚動了一位服務員走進來。他訝異地望著這張兀自搖晃的床,良久不能說話。與此同時,其他的住客也聞聲湧到我的房外。我又對著他們大叫:『這間房好猛鬼呀!大家不要進來啊!』



睜開眼…原來是南柯一夢。僵硬的身體沒法立刻挪動,只好瞪著眼環視四周,確定自己仍在這間房中,確認自己仍躺在這張床上。屏息著氣,內心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曙光似的,焦急徬徨。電光火石間,一聲響徹雲霄的『轟隆…』打破房間的死寂,我才聽到窗外滂沱大雨的聲響,不過卻令到心臟也嚇得差點跳了出來。抓起腕錶看看,才不過四點而已。距離六時,還有兩個小時。

不想眼光光等天光,只好硬著頭皮蓋好被褥再睡一多一會。

剛才的一個惡夢仍有餘悸,加上隆隆的雷聲和劃破長空的閃電無間斷地刺激心臟,這一次輾轉難眠。悶著一肚子氣,只好走到窗邊看雨〔小朋友千萬不要模仿!〕。不過旅館的正前面有一棟不知是剛建好還是刻意空置著的大樓,在雨水和閃電下顯得鬼影幢幢,我不想再胡思亂想,只好乖乖地關上窗,在房中待到出發的時間。

這一夜,特別漫長。

呆到六時多退房,我便出匆匆退房,出發到中甸去。

待續…

等。等。等。。。。

9月8日 –

車中來來去去只有十個人左右,看來不會有太多人在這個時間選擇乘小巴去大理吧。從車窗往外望,司機仍忙於在路邊兜客,希望載滿客人,可是似乎不得要領。

『噓,買一份報紙看吧!只是一塊錢的。有劉德華啊!他有香港得紅的,所有女孩子都很喜歡他的啊。小姐,買一份看看他的消息吧!』一個報販突然出現在窗邊,向我兜售著手中的日報。我耍手說不要,並跟他說我一點都不喜歡劉華,他雖然帶著一些難以想像的表情,但竟繼續游說我買其他的報紙:『買這個吧!這份報紙好好賣的。沒有劉德華。』真被弄得啼笑皆非。

好不容易打發走這個報販,又是漫長的等待。說漫長,因為已經過了六點了,可是司機仍未有開車的打算。難道真的要坐滿人才開車嗎?唯有靜靜看著車外的狀況消遣一下。

其間,那個早已吃飽的大理的女人嚷著要司機開車,因而她要趕返大理。對於司機的拖延,她流露一臉不悅,頻頻和車外的司機交涉。她質問司機是否要坐滿乘客才開車,還質疑十二點前能否到達大理云云…

終於在大理女人的吵嚷下於六時四十五分開車,朝大理駛去。

停停駛駛,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竟座無虛席,擠滿了二十人。車子愈駛近郊區,住宅和汽車的數量漸漸減少,而車速也越來越快。突然間,司機把車停泊在加油站的附近,煞有介事的和跟車的男人一同離開了車,蹲在馬路邊,一邊講電話,一邊勘察著路上的景況。有幾位乘客就趁機落車舒展筋骨、上廁所、踢罐子、逛油站的士多消磨時間。而那大理女人又再聒噪起來,因為兩人沒有向我們一眾交代解釋為何停了車。聒著噪著,看見路旁的二人全無反應,大理女人又再靜下來。

夜色,不知不覺間掩蓋著大地,在漆黑死寂的車廂中,我們如快要被屠宰的羔羊,惶惶等待血性的強盜來宰割。這個正好是晚飯時間,原本我可以開開心心地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頤,不用替自己看生命擔心,奈何現在竟落得如斯田地,既捱著肚餓,且還要為自身的安危擔憂。生命無常,但若然禍不單行至此,真的不甘心。

終於大家都按捺不住,紛紛激動地喝問司機,這樣子呆下去不知拖到幾點才到達大理。那個司機一邊上車一邊滑頭地笑著,一副胸有成竹地拍著心口話十二點前一定可以抵達,然後啟動引擎,全速往大理方向駛去。可是,到最後,大家也不知道當時為何在路邊逗留了半個小時,車沒有壞掉,司機和跟車先生也沒有跟其他車輛的人談話,單純的只是獃在路邊。而奇就奇在這批乘客竟然沒有人再追究原因。似乎,只要車子仍會駛往大理就可以了。真是一場奇怪的旅程啊!

我看著窗外,月黑天,根本分不清天與地。這裡的公路不設路燈〔或許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公路也是這樣吧!〕,黑黝黝的,好像要把所有的事物『啵』的一聲吸進無止的黯黑中。縱使看不清車路及田野,車子仍舊在路上風馳電挈,無奈只好繼續擔心。從車頭望去,前燈照著的範圍真的非常有限,朦朧煙霧繞,偶爾在幽暗的路上會見到一些村民沿著路邊步行,真箇嚇得心也要停頓。空擔心傷神,望著窗外迷濛的樹影,和著冷風,漸漸如鄰座的男人般,歪著頭呼呼大睡起來。幸好車廂也灰暗暗的,否則我的一副睡相真的丟人現眼。模糊間,車子好像經過一條好長、好空曠、兼且好陳舊的隧道,剎那間以為自己不知何時死了。

睡睡醒醒,久不久有乘客要下車,惺忪地望一望窗外的黑夜,眼皮又再沉下來。到後來,坐在我旁的男人也不知道何時下了車,也不知道。這樣折騰了幾個小時,小巴終於到達下關。看看手錶,差不多十二點了。下關的雨夜很凍,還未下車,已打了個哆嗦。司機似乎還要趕路,急急卸下車尾箱的行李讓我們各人認領好後便絕塵而去。穿上厚棉衣的我要揹起這個背囊,顯得狼狽不堪,而且已近午夜,又不便胡亂乘車找平價旅館。倉卒間,只好到附近的下關飯店投宿。

待續…

29.12.02

『你不再愛我喇?』

你記不記得,我告訴你「我拍拖了」的時候,你立刻問我這一個問題?這些年來,你從來就沒有直率地問過我們之間的感情,彷彿是我們間的一個忌諱,不可說破。所以真是萬料不到,你竟然在這個情況下問得這樣直截了當…對不起,我失態了,窘惑的我真的不知怎樣回答你。

你的心,是否感到一股酸溜溜,一腔心有不甘,才這樣問我?你想我答什麼?你想,我可以答什麼?

進.退.維.谷

假如我說『不是啊,我仍然很愛你的,生死相隨。』…聽到這個答案,不知道你會怎樣延續咱們的關係?你會選擇傷我的心?還是送我一個熱情的擁抱?抑或,默然不語?

假如我說『為何這樣問?你也有女朋友噢!』…只怕你會認為我輕佻,一切純粹是虛情假意…於是,把心中僅存的好感也退成反感。不過,我一定不會回你這個令我進退失據的話。既知道沒法突破,就乾脆維持這種狀況吧!免得連我珍而重之的朋友關係也失去。

你知道我是非常在乎你,可是我們竟在這關鍵時刻一同沉默起來。

各.懷.心.事.

沒法逾越的,是彼此的心。

不敢爭取的,是心中非常在意的答案和位置。

你知道嗎?因為你的好,使我不敢怠慢。我要一直在你背後努力地跑著。跑呀!跑呀!跑到筋竭力疲,跑到虛脫,也要繼續跑。即使沒法同步一起闖、一起感受世界、一起笑,也要跟隨著你的背影跑。當然,總希望有一天,能跑到你的旁邊;或許,是你發現了我,容我跑在你的身邊。

你問我的剎那間,我真的以為,你從來便默許了我,讓我這樣走著。

你的確曾經放慢了步伐,走在我的旁邊。可惜,龜毛的我卻不懂怎樣珍惜。甚至接二連三幹出違心的事。你,又再次跑遠…我又錯過了機會…

若果你是恃著「妳應該是愛我!」或「妳不是一直都迷戀著我嗎?」這兩個原因而問…對不起,是我太痴心妄想。

28.12.02

下關.傻瓜

9月8日 –

坐了…半個小時咁多啦。之後…想到這樣在車站漫無目的坐著直到十一點半都不算是一個解決辦法。而且,我亦開始隱約聽到肚皮裡有些斷斷續續的咕嚕咕嚕響。於是,忍著痛又再揹起背囊,向著長途汽車站那裡走去,因為剛才在那邊見到有幾間食店。

食店雖然林立,蕩漾在空氣中的熟食香味也令我快要流出口水來,可是所有店門外門內同樣髒得令我卻步,蒼蠅橫行,真擔心因此會吃出個病來。由於一直在車站附近徘徊,所以不自覺又引來一班司機圍著我,問我想乘車否。或者,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在茫茫人海之中,我竟碰上了一個奇蹟。哈哈,在簇擁著我的司機和車長中,竟發現了一部傍晚六時開發到大理下關的小巴車,靜靜地停在一列列卧舖大巴的旁邊對我微笑。那一刻,我真的好似執到金般,既開心又慌忙。

隨著車長們的指示,我被帶到車站裡的售票亭。車長如急口令般對著售票員說了一番話:「…傻瓜…」咦?什麼傻瓜?他說我是傻瓜嗎!?怎麼這裡的人毫無禮貌耶?不情不願地付了車費,『傻瓜』又被車長急急帶上小巴上,他安排了『傻瓜』的座位,便下車繼續兜客。

哈哈,據後來我所理會的,是那個車長應該說『下關』而非『傻瓜』。不過,因為行程緊湊,突然醒悟已是數日後的事。嘿嘿…

距離六點還有半個小時…可是行李早被妥善的安放在車尾箱中,故此不敢謬然離開汽車的範圍,怕第一天便弄丟。車廂中有兩個大理人,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從那些食店買回來的飯盒。香味在車廂中四溢,飢腸轆轆的我只好一邊咽口水,一邊吃剛才買來的軟糖祭五臟廟,獨自滿足一下。

幸好,糖的味道也不錯。

待續…

26.12.02

車站旅人

9月8日 –

看見所有乘客魚貫下車,便知道到達了火車站。車站純粹是一個車站,是上火車及候車的地方;售票處卻設在車站右邊另一所大樓的大堂。大堂裡的人很多,很多也跟我一樣,大包小包的,在辦公的櫃位前擠著排著。看不懂掛在高處的班次時間表,我索性寫下目的地在紙條上,遞給賣車票的小姐。可是,她告訴我即晚十時半開去大理的火車已經滿座。

「十一時半有一班也是去大理,尚有位子,要不要?」

我一邊努力地組織理解她的話,一邊費力地迴避後面隊伍的不明所以的亂擠亂逼。一早就沒有計劃其他的方法〔因為乘火車的話,就可以省去一晚住宿的費用;而且,也不需白白花一晚停留在昆明市〕,滿以為一定會買到車票〔的確有得賣喎!〕,所以忙亂間只好買下這張十一點半後始發車的火車票,更胡里胡塗買了一張中硬臥的車票。

十一點半,袋好了車票,便想著這幾個小時怎樣打發。第一次揹背囊去旅行,肩胛及背脊開始痛,足踝又痛又無力,汗水長流,還可以去得邊丫?原本打算趁這空檔往市博物館走走看看,或到書店消磨一下,晚上再回到車乘火車,可是…這般身世令我不想再周圍跑。而且,一個人,連上個廁所都無人可以幫一幫手看管行理,難道要揹著袋進去那些污穢不堪兼臭氣沖天的公廁?若果唔好彩一個失平衡,跌落個屎坑就…〔我當時真係咁諗 – 真是一個古怪的陰鬱女人〕所以,經已非常口渴都唔敢買水飲,盡量捱得過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站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我覺得自己好似一個上演緊『大鄉里出城』的呆子。

話說回來,火車站的左邊是省內外長途車站。於是,我便朝那邊行過去看看,也順便找個休憩的地方。一個人上路就有這個好處,想攤下,透下氣,隨時就可以停下來…哎呀,我真是一個名符其實的麻煩人…

好喇,汽車站有好多車發去雲南省不同的地方,我繞了一圈看看,然後回到火車站大堂。幹嗎?就是去坐低休息囉。你們有無睇過『一個都不能少』這部電影啊?其中有一段,個小教師蹲在火車站的椅子邊忙碌地寫著尋人啟示…不過,這個昆明火車站的設計完全不像電影中的火車站:古舊的建築,日光只從拱形的正門淡淡地流進來。在鵝黃色的燈光和淡淡的日光下,車站大堂裡竟然一張椅子也沒有…大概,全設置在候車室那個要持車票才可進入的地方吧。雖然如此,大堂裡外仍有不少三五成群的人欣然地坐在地上談天吃東西。這是在香港不會見到的情景,不容許之餘,也不會有人如斯大模大樣坐在公眾地方坐在地上。〔示威則另作別論〕

身上的痛楚戰勝心理上的障礙,我找到一處沒有痰和垃圾的角落,卸下背囊當椅,盤腿坐下來。不要以為這樣好像有點那個喎,雖然我真係好想立刻變一張椅子出來坐…其實當時真係好攪笑,因為我是唯一一個不坐在地上而是坐在背囊上的人,自不然特別礙眼,發現到我坐在牆邊的人自然會對我行注目禮,不過之後又露出一臉見怪不怪的表情,可能只有我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大驚小怪吧。既然豁開了,我反而可以好悠然,好自得其樂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也看看其他坐在地上的人,看看站在附近的人,看看筆記,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原來這種感覺真係幾好feel耶。不過,回到香港,就不會作這樣的舉動。

而這麼一坐,我就坐了…坐了…

待續…

空降迷糊

9月8日 -

坐在飛機吃過午餐,對著雲海拍拍照,四時還未到,便到達昆明巫家壩機場。出了閘,跟昆明的天氣同樣熱情地迎接我的,是一些提供包車服務的推銷員及的士司機。他們澎湃到近乎死纏爛打的,向我推荐包車出市區的服務。他們還你一言我一語問我想到哪裡去,還說會收我一個合理的車費。我告訴他們要到機場外面乘公車到昆明火車站時,他們竟說外邊沒有任何公車會經過到火車站,提議我索性乘坐他們的包車過去車站算了。不過,怎會沒有公車到位於市中心的火車站?堅持己見下,開動著那開始提不起來的雙腳,一步一拐〔因穿不慣高筒行山鞋,足踝非常痛〕地拖行到公車站,就見到有兩架巴士的路線是經過昆明站〔火車站名〕,頻呼好彩。而車費,只不過一元而已。但是,另一個問題又隨之而起,因為我身上擁有最少面額的,是十元紙幣,所以拖著腳,四圍尋找店舖買些便宜的東西來兌換一些零錢待用。

真係無奈喇,用十元買兩筒兩塊錢的糖果都話無錢找贖,真係點開舖做生意耶?不過,再三懇求和扮豪客下,我就無端端、無辜辜地購買了三筒應該陳列了一段頗長時間,連包裝紙都『漿』滿塵,更加不知道好食與否的某名牌果汁軟糖,『順利』得到兩張既髒舊且有點霉爛的兩塊錢紙幣。

興奮地把兩張得來不易的兩元紙幣妥貼地袋好,便走去車站等公車。上車的人不多,投了兩元入錢箱〔其實這裡的車費只需一塊錢而已〕,輕輕鬆鬆便找到一個座位坐下來抖擻一番,也可舒服地看看車外的昆明市。

噢!終於踏入昆明的土地上了,可是見不到如旅遊書照片中的藍天白雲,反而天色一片灰灰暗暗,加上這裡十分燠熱,我想,大概不久之後將會下一場大雨吧。對於一個幾乎是瘋狂喜歡看藍天白雲及會舉機不停拍白雲藍天照片的我來說,第一天碰上這景況,坦然有些失望,也有些擔心。

公巴片刻便進了昆明市,昆明市真是人多車多,單車,各式汽車塞滿所有街道呈膠著狀態,下一個站應該是昆明站,可是車子一直擠在十字路口前的車龍中緩慢地行駛。我看著手錶,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已過了十多分鐘,車子仍未可通過前面不遠處的交通燈位,令我有點徬徨〔我沒有帶昆明市的地圖,故不知道距火車站尚有多遠的路〕。司機忽然向著車廂中的我們說話,好像是問我們什麼的;其間,有幾個坐在車尾下車門附近的乘客又嘰哩咕嚕大聲和司機對話了幾句,普通話絕不靈光的我,不知司機問我們什麼,也不知那些乘客反問他什麼,聽得我一頭霧水。嘿嘿,好快就估到他們剛才的對話內容是什麼了,因為司機和那幾個乘客完了對話之後,便扭轉軑盤,駛向另一邊的路…就到了昆明站的下一個車站。弊,原來飛站呀!司機當時一定問我們有無人要在昆明站下車之類的問題喇!於是,我就好急忙又好鬼死狼狽立即跑落車,再過對面行車道乘公巴『回』昆明站。而這一刻,那唯一的二元紙幣竟大派用場。而穩陣起見,我見到以「昆明站」為終站的公巴才敢上車,免得又再一次遊車河。原本一元就可以由機場乘車到火車站,但我就平白花去了十元…真係失哂預算啊!不過,好多料想不到的事情,總是一不離二,二不離三地發生…

昆明實在太熱,加上背負著一個貼身的大背囊,我的汗水早已崩堤,還未到火車站,上衣已然濕透,混身不舒暢。坐在巴士上,真希望車子能駛快一點,讓生風流動。

待續…

25.12.02

閒蕩機場

9月8日 -

真好運,沒有發惡夢。隔了一夜,心情舒坦了不少,腳沒抖,手沒顫。

跟媽媽和貓仔蛋蛋告別後,便揹起沉重的背包,挽著相機和手杖,向機場出發。巴士過了大欖隧道,轉上汀九橋,過了青馬大橋和汲水門大橋後,便沿著北大嶼山公路,朝機場駛去。這天的天氣非常好,北大嶼山的沿途山光水色,風光明媚,湛藍的長空散著點點碎白雲,使人的心情極之暢快。

看著的遠處,是他的家。〔又再想起他…〕不知他今天在家還是不在家呢?好想讓他知道,有一個人,在努力中…

看著看著,巴士很快便到了機場的離境大堂門外。

香港國際機場是世界上其中一個名聞遐邇的現代化機場,今年已經是第二年獲選為最傑出機場。光潔亮麗的機場客運大樓是世界大型建築物之一,除了正常的設施外,食肆,名店,各式商舖林立於禁區內外,使得整個機場仿如一個大型的購物中心。辦理好登機證,把行李寄倉後,便提著相機,輕輕鬆鬆逛著這裡的店舖。

不愧為國際性機場,雖然過了旅遊旺季,可是機場內依然川流不息。各式商店也擠滿了人。行行看看,在糖果店買了兩盒香蕉形的巧克力〔作高山能量補充之用〕後,便乘無人列車去到指定的登機入口,在附近坐坐,等待登機。

這裡的人比較疏落,隨意找到一個位子,開始看看人,看看跑道上的飛機,看看開始發疼的足踝…基本上,是一個人攤坐在機場中,看著其他同機往雲南去的旅客發呆。

他來自哪個國家呢?去雲南幹什麼呢?她們是同學還是同事呢?她們各自的生活又如何?這些外國人去雲南賞花麼?剛開始旅程,已完全放逐自己,讓思緒越過身體上的規限,縱橫四海。

我怕一個人面對陌生的世界嗎?我敢於一個人面對世界嗎?這其實已不是怕於不怕的層次。由我們真切地接觸空氣,肉身被空氣圍繞的一刻起,我已是其他人的陌生者;別人也成為我生命中的陌生者。我們每一個人所要學習的,就是去認識眼前或生活上所接觸的陌生者。當我們記好這個人的名字、容貌、特徵、語音時,這個人就不再是陌生人。於是,我們又要繼續記著下一個陌生者的名字、容貌、特徵、語音…循環再循環,認識再認識。但,一個人走在街上,和自己一同過馬路的,一同乘車的,甚至這一班將會一同飛去雲南的人,依然是一個又一個不知名的陌生者。真神奇,人類竟在這樣既熟悉但實際上仍是非常陌生的環境下群居著…
所以,

對於未知的未來,未知的路,我仍然是充滿憧憬的。

待續…

13.12.02

繃緊的一晚

2002年9月7日 –

終於完成了暑期哲學課的最後一堂。

坐在我後面的兩位同學,似乎真的很久不見;在短短的兩個半小時的課堂裡,『前者唱于而隨者唱喁』,千言萬語此時訴,婉婉衷情無節制。盡力集中精神聽講者的講課,竊竊細語卻自然混在講者的言談間,非常難受。奈何是最後一堂,若果當面請他們靜下來,雖然真的湊效,令二人會尷尬地噤口,可是卻會破壞了課室的氣氛。考慮了許久…怎麼連這般一丁點的嘈雜都忍耐不了?於是,我和鄰座的同學,一起嘗試忍耐下去。

一起期待她們醒悟。

但結果,她們是遭到我的鄙視。

傍晚回到家,趕緊執拾細軟。但我雙手竟然開始不停地顫抖起來。

真.的.緊.張.得.不.得.了.

對於自己的一意『孤』行,越接近登機的時間,心中的緊張越發厲害,好似一隻驚惶的貓,毛髮繃直。。以往緊張只會肚痛,可是近來卻變成手震。這一晚,握在手中的東西可接二連三地甩掉,呯嘭作響,就撒落到地上去。連環『震』翻壁櫥上的器皿,眼明手快施展擒拿手,抓住正下跌的琉璃容器,卻救不到其他一同下墜的鋁罐子。俯身拾起跌落在門邊的東西,冒失的我卻不慎擦傷了手背,兩個淌血的傷口痛得手也麻痺。

看著殷紅的血不停在兩個傷口滲出,難道…難道是不祥之兆?抑或是,這樣就擋了一場災厄?人還未起程,已經弄得一頭煙,一團糟,而且還弄傷了手。平時總愛胡言亂語,把生生死死掛在嘴邊的我,這一趟反常地不敢造次瞎說,怕本來已經為是次旅程擔心的媽媽更為我擔憂。加上,自問也有些忌諱,怕自己胡謅太多,來個真的『一語成讖』就不好喇!

顧不了傷口的血,急忙找了支雙飛人藥水為傷口消毒,痛澈心脾。用紗布草草包紮好,又再忙著把所有的旅行用品塞進背囊裡去。

嘗試背起行囊,它的重量令我心生動搖。

我.能.夠.揹.著.它.支.撐.十.多.天.的.行.程.嗎?

因為擦傷了手,因為我對自己的不濟太後知後覺,所以這一晚的心情忐忑到極點,如置身失去方位的太空船中,進不敢,退不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徬徨無助地看著自己在宇宙中飄零。躺在床上看著淡黃色的天花,看看窗外的天空,心境既複雜,又空洞。意外的事很難說;雖然大不了一死,可是齎志而歿不好,畢竟我仍有許多許多的理想和夢想要實踐,我仍想見到我愛的人,我仍想再看到他的笑,我還想名成利就…還有,仍未交代我的後事呀…什麼東西要陪葬,什麼東西可以給朋友留念,什麼東西不能看,所有的事也未交待好噢…噓,哎呀,為何腦袋中想的盡是不吉利的東西啊?我是去旅行,不是去送死耶。拍拍腦袋,不許再胡思亂想。

掙扎了一陣,迷糊睡去。

待續…

DOVE

和朋友講開米埔自然保護區的風光,我就要講一講某一個星期日,在家中見到的恐怖事…

話說當時阿桔正在家中有正經事不理,頹廢地玩電動時,忽然見到對面樓宇的某一層簷蓬上,站著一隻大麻鷹之類的雀鳥。由於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見到大雀,所以好奇又雀躍的桔桔便走到窗前看個究竟。這只雀兒正非常忙碌地啄著一些東西。當風吹過,一些白色的條狀物如絮般在牠附近捲起,漫天飛揚。一直以為牠撕開的只是報紙之類的東西,誰知桔爸一看,便肯定地說這雀正啄食一隻雀,而且是白鴿…而飛在天空上的,是這隻不幸鳥兒的羽毛…阿桔立即驚訝得不能相信,也嚇得不敢再看下去…帶著不能置信和愛莫能助的心情離開窗邊。因為桔家和白鴿有一段因緣。窗外的簷蓬,差不多每一天都會有一群白鴿不知從哪裡飛來覓食休息,每次飛來,桔家的貓就好開心地蹲在窗邊看白鴿群爭食,以消磨日間的空閒。所以桔家上下一見到白鴿群飛來,都會用預備好的白麵包粒粒款待牠們。亦因為這樣,見到不知哪一隻白鴿遭殃,甩不掉而命葬鷹嘴鷹爪之下,心中真的十分難過痛心。

而白鴿之中,阿桔和桔媽最擔心的,是一隻沒有爪的白鴿。係呀!雙爪的確沒有了啊!牠兩腳的爪不知何故沒有了,降落的時候,只能用一對傷口支撐身體…一拐一拐的…一定好痛吧?雖然其他的白鴿排擠牠,仲用喙啄牠趕牠,但牠仍一直生存著。

若然是這一只鴿遭遇不幸…真是…唉!

P.S. 十二月的某一個冷鋒日子,桔媽竟然見到這隻無腳的白鴒來覓食。不過因為阿桔吩咐不要再餵飼牠們,令大鷹發現,虎視眈眈…〔噢,真好,原來這裡有大群雀鳥聚集〕…就不好啦!

這算不算是『斬腳趾避沙蟲』呢?

西藏珍寶展

前幾天(2001年12月中旬),特別去到會展新翼,參觀了『西藏珍寶展』。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哩!因為據報紙介紹,是次展出之寶物文物,有部分是不會陳列在當地的文物館,所以,縱使花幾千元去到西藏一趟,也不會有緣見到。為了這個原因,為了多了解西藏這個神秘的天上人間,我抽了半天時間跑去會展看看。

雖然是星期四的下午,可是參觀的人卻出奇地多,有老有少,更有老師帶著一班中學生看展覽,一邊看著這批一級國寶,一邊有專人介紹箇中之珍貴處,真好。看著這麼多參觀者,其實他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看這個展覽呢?是虔誠的密宗信徒?是單純為了看國寶?還是有其他原因呢?

踏進展覽會場,就被那莊嚴的氣氛和濃厚的藏族佈置嚇了一跳。果真如報紙所報導般此展覽是與別不同哩。整個會場採用赤紅色調,是布達拉宮紅宮的深紅色,也是在喇嘛或藏人身上常披上的暖紅。會場入口的左邊放了一列轉經輪,讓參觀者轉經唸經。右側則放了一座矗立在拉薩紅山上的布達拉宮的模型,氣勢磅礡。最特別的,是會場一直播放著經文,同一音調的經文,聽來聽去也聽不明白,想來,這是不是梵文的六字真言呢?整體安排上,平添了一份異地情調的感覺。不知是否因為大部份文物也要一個特定的溫度放置呢?才進會場,便覺十分乾燥焗促。不知道西藏博物館也是不是這樣安排呢?

是次展出的珍品很多,有各式各樣的骨董、刺繡、畫像、鎏金佛像、印章。有些年代也非常久遠,有自公元八世紀的、元代的、明代的、清代的,很多也被好好地保存下來,尤其是當中的元朝大德年間頒發的聖旨和公元八世紀之珍寶《貝葉經》。所有寶物,真是令我眼界大開,嘆為觀止。且讓我挑幾樣寶物說說吧。

首先,沿著通道兩旁掛了一幅幅的唐卡,有分治時期的作品《佛陀及二弟子像》、元代的《金剛亥母像》、明代的《大威德怖畏金剛像》、《多吉丹佛塔》、清代的《無量光佛》、《上師供奉》、《金剛手千佛像》、《無量壽佛》、《香巴拉國王》、《宗喀巴傳》、《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吉祥天母像》、《須彌山圖》、《藏民族起源圖》、《扎堅正羅漢像》、《人體骨骼分佈圖》、《藏醫保健學》、《大威德金剛像》、《藥王像》、《忿怒不動明王像》等等。

唐卡是什麼?唐卡是藏語,漢意為卷軸畫。這批唐卡又分幾種:有畫唐卡、刺繡唐卡、紙畫唐卡、貼花唐卡。繪、繡、貼在絲綢、絹布及布面上。最大的唐卡便是藏曆七月雪頓節在展佛崖所展開的彩緞釋迦牟尼佛像。這個展覽所展出的唐卡雖沒有這麼大型,但也十分珍貴。如清代的《大威德金剛像》就是採用貼花這種手工造成,是當中一幅非常巧奪天工的工藝品。這幅高202厘米,寬146厘米的布,作畫者把一幅幅不同顏色花紋的布料剪裁成一片片,再拼湊一起,一塊塊縫在這塊布上,製成整幅唐卡。當中,造畫者更在每一塊小布片裡填了一些布絮或棉絮的東西,來令每一片布塊略微隆起,使整幅畫像添上層次感和立體感。由此可見,造此畫的工序是非常非常之繁複。造畫者的無比的毅力和超凡的手藝,不言而喻。

通道中間,放了一列的玻璃櫃,櫃裡各朝代時期的印章,有元代的《灌頂國師之印》、明代的《朵兒只唱圖記》、《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領天下釋教普通瓦赤拉呾喇達賴喇嘛之寶》金印、《敕封班臣額爾德尼之印》等等。

除了印章和唐卡外,還有元代和清代時期的聖旨和明代的誥書。誥書和聖旨得到很妥善的保管,完完整整,真是非常珍貴。

鎏金銅佛像也是這個展覽的展品之一組。有公元八世紀的作品《釋迦牟尼像》、明代期的《財神像》、《金剛持像》和《觀音立像》、清代期的《釋迦牟尼像》、《空行母像》、《密集金剛像》、《綠度母像》、《白度母像》、《大白傘蓋佛母像》、《大威德金剛像》、《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像》和《強巴佛像》。

當中,公元八世紀之作品《釋迦牟尼像》和清代的《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像》最特別。

這尊高63厘米的鎏金銅像,穿上一件特別的袈裟。傳說作這佛像的工匠,看著這釋迦牟尼莊嚴的法相,竟不能製作下去。於是他在像前放了一盆水,憑水中反映而完成整座佛像。由於水在漣漪,故釋迦牟尼像的袈裟便雕刻成一圈圈的水紋水波形狀。

而高78厘米的《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像》,法相慈祥莊嚴,左右兩邊有展開成圓環狀的一千隻掌心有眼的手,確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由於這一尊千手觀音像左右兩邊一共裝上五百對手,重量也相應增加,要怎樣固定這尊佛像,令這尊佛像不會倒下或傾斜呢?這就是奧妙之處。

看西藏真寶,又怎少了經文呢?這裡,就展出了兩組極之珍貴的經文。一是《婆羅門行經》,另一是《吉祥無量壽佛好事經部》。

《婆羅門行經》是公元八世紀的作品。由於當時的喇嘛把經文寫在貝達拉樹葉上,因而有《貝葉經》這個世人所熟悉的名字。可是,這種貝達拉樹現已找不到了。而因為保存問題,據一本寫西藏風情的書本記載,現在西藏區只有少數喇嘛寺院藏有非常少量的貝葉經,所以更彌足珍貴。以前曾聽過《貝葉經》的名字,一直以為這是某一經文的名稱,今回終於弄明白是什麼了。

而明代的《吉祥無量壽佛好事經部》也是非常珍貴的藏品。它是一部用金汁抄成的經文。金汁,是把金加上一些複雜的工序變成金汁,再把一篇篇的經文謄抄。而這套一共二百七十三頁的經文,每一頁也繪上不同的佛像。把經文疊在一起,經文的四邊均繪上圖畫佛像。而整套經文,是夾在兩片象牙之中,如果用一個容易理解的形容,就像一份厚厚的三明治。

傳記、鎏金佛像、唐卡、印章、經文之外,這個展覽還展出很多清代的骨董。以下,我挑了幾樣特別的骨董來說。

《五彩人物故事圖棒槌瓶》。這不是一只瓶而已,而是一對高四十多厘米的瓶子。叫它們棒槌瓶是因為這對瓶子的形狀仿如舊時人們用來洗滌衣物的棒槌,故得名。這對瓶子特別之處是瓶上所繪的圖畫是一模一樣的,不過是相反的一樣,如鏡子的倒影般,如把一片菲林底片反轉看般。因為整對瓶子毫無損傷,故是一件非常難得的珍品。

《象牙雕佛本生故事》是本人最欣賞最讚不絕口的珍品。在一百七十四厘米長的象牙上,雕了佛祖釋迦牟尼的一生。雖然象牙上每一個人物的體積比一只尾指還要短細,有些更不到五厘米,可是各人物的塑像皆細緻非常,形態也十分傳神。可真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製品。

《虎皮三彩多穆壺》並不是用虎皮作成,而是用三種顏色混在一起,整個壺如一個時代感十足的迷彩壺哩。

《嘎鳥》,漢意為『匣』。這是一串穿在頸項上或頭頂上的飾物。用珍珠、瑪瑙、天珠、珊瑚、松耳石、黃金串成。

《脛骨號》單看名字便知道是用脛骨作成的樂器。據記載,以前的婦女若難產而死,其家人會把這不幸人的脛骨給與寺廟,包上金,製成號角,作用為助死者超脫云云。看著這對脛骨號,想到這兩個不幸的人,有點不寒而慄。

《顱內供器》像脛骨號一樣,是用人的骨骼造成。不過這個供器是用人的頭顱骨所造。

《天仗》是一枝鐵質鎏金的杖。杖的頂端除了有鈴杵外,還有小孩,成人和骷髏三個人頭像。

《金剛橛》木質的橛。一套共十枝,有僻邪之用。據說,現存一整套已是非常稀有。

《佛龕》是供奉佛像的龕。在宗教氣氛濃郁的西藏,各家各寺廟皆有這樣的佛龕。曾在電視播出的旅遊特輯中,便見過一個藏民家中,有一座用木雕成的大佛龕。用木或像是次展覽的一座大型金製佛龕,是要視乎供奉者的財力。

除了以上外,還有《尸陀林主面具及服飾》、《跳神服飾》、《曼陀羅》(壇城)、《外科器械》、《長號及支架》、《茶壺》、《多穆壺》(用象牙作外殼)、《鏨花長壽紋碗蓋及盞托》、《鏤雕馬鞍》、《珍珠冠》、《粉彩八寶紋賁巴壺》、《青花纏枝蓮紋觚》及《翡翠白玉碗》等等。

整個展覽,讓我看得最多的是骷髏骨。在畫中,唐卡中、鎏金佛像中、骨董中,皆會見到人的頭顱。像《空行母像》,這尊佛像的項鍊是一個又一個骷髏串成,佛像的冠和法杖,也有骷髏裝飾。

藏族人,大概是整個地球上最參透生死的民族吧。

5.12.02

ONE DREAM


不知何解,你來了我家暫住。
我的家人很喜歡你,常常和你談天。
常常在你面前讚賞你。
我知道你在笑。
可是,只有我一個,沒有跟你說話。
沒有跟你聊天,更沒有正面望清楚你的容貌。
我的心在想你…
我的心在計算彼此的距離。
因此,為了你,我卻擱置了一切手頭上的工作。
一心只期待你主動跟我說話。
可惜…
每一天也錯過了。
你的她出現了,相約一同出埠旅行。
你的她很美,跟你十分匹配。
你把衣物放進旅行袋中,跟我的家人道別。
就連我的傻貓貓也替你高興,跟你揮手再見。
你真的走了。
一切又回復往常。
我攤開積壓在桌上的急件,很多很多。
很憂傷…
我選擇離開這個夢…
可是,我卻離不開憂傷。

大概這陣子想你想得太多吧。
大概這陣子天氣反常,敏感了我的思緒吧。
我又再一次計算著彼此的距離。

4.12.02

窗外的矞

誰說城市人不留意天空?我準是例外的一個。我勁愛看天,我勁愛看白雲,也愛看天上掛著明月,佈滿繁星。看天,是每日慣性的活動。普天之下,是一個朝氣蓬勃的世界。你知道嘛,灰沉沉的石屎森林之上,依然有美麗一片天包容著我們,看顧著我們。

學生時代,我住的大廈下面有一個大公園,公園附近有一個運動場、兩座室內球場、網球場、泳池、遠處還有一座小山丘。再遠一點,便是一些只有十層樓左右高的唐樓。擁有這麼優越的環境,怎能不愛看天?好天的時候,看看魚貫的學生在車站趕車上學放學〔我讀的學校就在附近,不到五分鐘的路程,所以可優哉遊哉地看別人趕車。〕。看看運動會上競賽的選手,看著色彩鮮明的旗幟在藍天下隨風飄揚。也看泳池的水,在沒有泳客時,平靜的水面載起天上的一朵朵白雲,把它們由泳池的一邊輕輕地送到另一邊;有泳客在暢泳時,濺起的水花在陽光照射下發出閃閃亮光。而那小山丘上也有特別的景致吸引著我:一列列的棚架上,曬著白得在陽光下流出如燐光的粉絲。如果忽然上起驟雨,就會見到一些農家在村舍中跑出來,忙著收起棚架上的粉絲。如果時間許可,我會倚著窗框,看著那新鮮得如剝殼雞蛋的太陽,慢慢地從東面的山頭昇起。清風送爽,最好的節目就在窗旁賞月觀星。打風的日子,隔著透明的防風版眺望被雨籠罩著的世界,公園的大樹被強風吹得東倒西歪,很多葉子被扯離了樹枝,在風中漫無目地起舞。烏雲攏蓋著大地,電光火石間,一個雷打得呯嘭作響,嚇得不敢獃在窗旁。悶了半天,滂沱大雨變成淅瀝小雨。不知何時,陽光已偷偷從雲端出來,對大地萬物灑下它的金光。月圓月缺,日出日落,幾許風雨,就這樣默默地陪著我成長。

現在住的地方,對著大廈,接近得連那屋內走動的人穿什麼款式的衣褲也能看清。我一直以為擁有的天空,在這裡,只剩得一块。縱使在大廈與大廈的隙縫中可看到差不多整個米埔保護區,可是不知何解大部分時間也看不確切。除了每天定時餵飼擠在窗檯外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數隻飢腸轆轆的白鴿外,這些年來,卻沒有什麼閒情逸緻再待在家中的窗邊了。

看天的興致依舊不減,只是觀天的地點變了。在油麻地上了一年的哲學課,找到了一處賞天的好地點:眾坊街。綠蔭處處的休憩公園和舊式唐樓,在藍天白雲之下顯現著一種被城市淡忘的生機。視線越過電線杆,越過居民掛在窗邊的衣物,便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上,飄流著一片又一片的頁雲,真是美極了。

除此之外,我也愛在中環和平紀念碑那塊草坪附近看天,看著白雲靜靜游過一幢幢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在傍晚,紅霞又把這些建築物染成一片殷紅。雖然是同樣的一片天,可是照在不同的地域,卻各有獨特之處。

第三個我非常喜歡流連看天的地方,就是辦公室之內。站在落地玻璃面前,就可舒服地飽覽整個維多利亞港的景色。被工作弄得頭昏腦脹時,只要抬一抬頭,就看到港口的情況:碧海青天襯著繁忙的船隻,看著看著,煩悶漸消。白雲依然在高處流動著,浮過維港的海面、浮過林立的高樓、浮過你和我。

由於太喜歡看天,所以我會為『看天』這目的而揀選一些好地方旅遊…首先,我盡量避免去大城市旅行。由一個晚上看不到繁星的大城市跑到另一個同樣在晚上都看不到繁星的城市或都會,對我來說是一件十分荒謬的事。當然,這是基於一顆想看天的心而考慮。如果我只為行街掃貨,則另作別論。

不過,在香港看天的記錄中,曾幸運地遇上『彩雲』。

二千零二年六月十九日,上午七時多,回公司途中,在三號幹線的八鄉段,驚見天上有一抹驕弱的彩雲飄在太陽的旁邊。出現彩雲〔亦稱『祥雲』和『瑞雲』〕,應該是好兆頭吧。一時之間,如墮進幻光夢影之中。我擦擦眼,再三確認清楚眼中所見的是存有的真實。

真棒,七色的彩雲真的在眼前,真的在天上。

『我知道,有一天,他一定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色彩雲來迎娶我。』確認看見彩雲,腦袋第一時間便冒出電影西遊記中這一段經典的對白。除此之外,也想想有些什麼的願望可以在這珍貴兼難得的機會許求。

偷偷看看車廂中的其他乘客,不過大部分人已在夢鄉之中。似乎只有我,在同一空間中,擁有這份特別的禮物。

19.2.02

成長

媽媽又再有意無意地對我說:「這麼大個人不可能沒有愛情生活。」然而今趟,可能我的年紀又添多了,所以她還額外多加一句帶點恐嚇的話:「咁樣一定會導致心理不平衡。」

我明白她的關心,但仍反駁:「導致心理不平衡是由於這種人不懂得發展自己啦。這根本和拍拖不拍拖,戀愛不戀愛是兩碼子的事耶。」媽是明白,但不了解。不過我不想向她詮釋,沒有這個必要。

對我來說,拍拖、談戀愛、結婚,甚至生兒育女可不是人生中兼『到咁上下年紀』的唯一寄託,更不是一條人人皆必須遵行的路。況且,循著這條路行,也不代表這條路是正確的,愜意的;也不代表這個人的心理在這情況下是平衡無偏差。你看,每天翻開報紙雜誌,總是看到為情自殺呀、為情他殺呀、倫常慘案呀、亂倫呀、離婚呀、互揭私隱等等諸如此類令人惋惜的案件,難道這些人心理平衡?一心一意把愛、把所有希望、把自己的一生投注在另一個人身上,是一件對自己及對方非常不負責兼異常恐怖的事。

心理不平衡是那種終日想著說著要快點拍拖,快點談戀愛;自己卻完全沒有改善自己問題〔可能沒有自省能力吧!〕那種『奇異的人』。沒有戀愛的生活,是充滿『怨氣』和『嫉妒』;生活,對這種『奇異的人』,是痛苦的煎熬。長此地『想』下去、『渴』下去,心理怎會正常?為拍拖而拍拖、為想戀愛而永戀愛…我被這類人弄糊塗了,什麼才是愛?

有朋友知道我寫東西,上哲學課很投入,很開心,就然說了一句:「有個寄託都好丫。」滿口唯唯諾諾的我,心中真不是味兒。什麼是『有個寄託』?好像把我說成一個沒人要的可憐蟲,完成扼殺了我個人的意願。

又有一個正在戀愛的朋友,帶著勸導的口吻,叫我拍拍拖、談談情,不應『吊兒郎當』〔我是一個女子,但我覺得吊兒郎當對我合用〕;很多『幸福』滿滿的人總有這個毛病,愛擔心身邊人沒有戀人的朋友,認為一個個體便會活得不開心,甚至不能生活…難道是成長的一個副作用?

一個人也可以活得精彩啊!

9.2.02

HALF

時常聽人說,要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出上天早註定的另一半。原來,這個美麗的傳說,源自一代哲學家柏拉圖其中一篇名《會飲篇》的作品。

從前,在遠古的大地上,除了男性和女性兩類性別的『人』外,還有一種雌雄同體的『人』。不過,這種雌雄同體的『人』不久已經在大地上消聲匿跡了。這三類『人』都有一個特點:各有四隻腳和四隻手,形成一個如車輪的圓環形狀;他們的頭有長有四隻耳朵,而頭顱前後各有一塊面孔。而且,每一個人的身體上均有兩個性器官。男性的『人』有兩個男性的性器官;女性就有兩個女性的性器官;而雌雄同體的身體上則有男女性性器官各一。由於他們的身段如車輪,所以他們走得很快,導致他們自以了不起,更因而挑戰神,攻擊天神的住處。眾神之王宙斯因為不滿這種生物的跋扈,決定把這三類『人』好好懲治一番。神輕而易舉把每一個『人』如切生果般從中間剖開,一分為二。此舉不僅可削弱『人』的力量之餘,也衍生多一倍的『人』,還可讓眾神得到的祭品能多一倍分量。於是,擁有半個身體、一雙手、一雙腳、一對耳、一個性器官的人便初步完成了。然後,宙斯派兒子阿波羅縫補人身上的傷口,於是阿波羅便把人背部鬆弛的皮膚拉到傷口的一面掩蓋著。為了使每一個人記得曾經瀆神和被罰,於是拉緊人的皮膚,並在肚上打結,留下一個叫肚臍的傷口警惕世人莫再犯錯。阿波羅又把人類的面孔、頭顱和性器官一併轉向前面,叫人看清身上的印記,也給予人類「性」的生活。由於這些人原本很有力量,所以在遭受懲罰之後,便要尋找失去的另一半,回復原本強悍的一體。可是,當時他們仍是一體之時,彼此從沒有看過頭顱另一面的『我』的相貌,於是他們便要在茫茫人海之中尋出註定的另一半。

於是,這個如黑色喜劇的神話便流傳起來。因為失去,所以追求。

心水清的人一定發現神話中的玄機。你知不知道在幾十億人中找到天生註定的另一半的機會率是『無限分之一』;而且,你不曾知道你天生註定的人究竟是男性還是女性啊;可能是同性別,但又有機會是異性啊。最有趣的,是現在的人的原身普遍是雌雄同體。除此之外,如果天生早註定的人已死亡呢?或者相貌非常『駭人』呢?縱使你對自己說對方只要有內在美便行了;可是,如果雙方的見識非常極端、思想和生活也迥然不同時,又可以順利接受對方嗎?而且,這算不算是『愛』呢?

這個神話故事的後半是,有兩個人在對方身上肯定了愛,但當金工神問面前的兩個人想不想銲接在一起,回復本來強悍可媲美神的一個個體時,這兩個人卻猶豫了。

哪個可證明兩人本是命中註定的另一半呢?況且,經過時間和生活的洗禮,兩個人也各自有自已的思想、性格和生活圈子。心,還是習慣了分裂後的獨立性和自主性而不想被破壞。當慣了獨立性和自主性的生活後,或多或少都會懼怕隱藏在合而為一後所附帶及隨時拼發出來的後遺症。而且,即使要心靈契合,也要先付出或犧牲自已的某一部分,同時也要完全承受對方的優缺點;重新學習愛一體後的自己、了解新的自己;為自己及對方定位。戀愛中的兩個人是獨立個體;但結合了就只是一個新的個體,我不再是『我』。這種愛,原本應該是一種不期望有回報的愛,可是大多數人也希望在對方身上得到相同的甚至更大的回報。於是,愛情被扭曲了。

因為『無限份之一』,因為某些潛藏的問題,加上我亦找到了自己應當追求的事情;對愛情,我不強求。

你/妳,又有沒有在尋找你/妳的另一半呢?

6.8.01

青城山.穹蒼下

今天,正式離開深山,心中竟有點依依。

估不到,今天的旅程中,又鬧了一段小插曲。

在一條單線雙程的穿山隧道口外,又遇到了交通意外。前面的兩架車子,撞在一起。我是其中一個目擊者。

肇事地點位處一條單線隧道前。我們乘坐的旅遊車跟在一架貨車後面朝市區駛去。正當貨車在隧道前停下看看對面線的有否其他車駛進隧道時,一輛小型私家車便乘著旅遊車的車速放慢而佔線爬頭,停在貨車和旅遊車中間。誰之前頭的貨車忽然溜後讓路給對面線,於是,在看不見私家車的情況下便把私家車的車頭捲入車底。

我們一團人清楚看著私家車中的女司機氣急敗壞地跳出車廂,拍著貨車的車窗破口大罵。而貨車上的兩個男人,仍一片懵然不知的模樣。這也難怪他們,那輛私家車實在太小型兼靠得貨車太緊要,貨車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呀。

其間,我們的旅遊車曾嘗試越過這兩架車旁狹窄的路過隧道,可是旅遊車太大,硬闖會與那兩輛車撞在一起,所以唯有停在一旁期待公安部人員盡快到來。

無奈地,又要擠在車廂中等待。看到一些小型的車輕易地駛過,百感交集之聲在車中此起彼落。有些團友,更忍不住,索性下車拍照留念。

終於,這場輕微的交通意外,又令我們這一團耽誤了個多小時。

導遊小蕭先帶領我們去看水晶店,然後再去附近用膳。

午餐的地方是第二天到過的館子。

車子沿著岷江行著。

由於工程關係,沿途也沙塵滾滾。旅遊車不停在崎嶇的路上行走,十分顛簸。今天十分酷熱,還未到青城山,已熱到滿身大汗。

是張天師飛升的地方。

5.8.01

牟尼溝

離開九寨溝,便邁進今天的新景點—牟尼溝。

才不過半小時不夠的車程,便碰上了今日難題:因交通意外而引致的大塞車。

由於整條山路的車都熄了引擎,各車廂內的人也下了車抖擻一番,使得整氣條山路也是遊人。團友們看見不遠有一對藏族姑娘友善地和其他車子的旅客拍照,於是紛紛抓緊機會,也可以打發時間。

約個多兩個小時後,終於通車了。當車子經過肇事的旅遊車旁邊,大家不約而同大叫出來。這場車禍可真恐怖,整架旅遊車報銷了:車上的椅子七顛八倒,車頭更損毀得形同廢鐵。沒法可想像到出事時之衝擊有幾猛烈。

心有餘悸。嚇得我不敢在車上入睡。

中午時分,車子駛到田野邊一間小屋旁停下來。原來,這裡是午膳的地方。

或許是在深山之中吧,坐在田邊的小屋中吃午餐,沒有冷氣也不覺得炎熱。看著每碟上桌的熱菜好像剛從田裡採摘下來似的,山肴野蔌,非常好咬口,也非常新鮮。加上廚師拿準烹調的時間,所以每樣菜餚都美味極了。炒土豆絲、炒通菜、炒莧菜、炒蘿蔔、木耳、大豆芽、瓜…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有團友不慣在這種環境用膳,顯得有點不悅。

裹了肚,便不忘跑到田邊路邊,為眼前的翠綠的田園景色拍幾個照留念。真是一處十分幽美的地方。偶爾只有一兩架汽車駛過。路與河道中間有些磚泥砌成的寮屋,加上柴枝搭起的籬笆,圃畦、田畛、瓜疇,配合著棧橋下淙淙的流水,一切一切,在藍天白雲和猛烈的陽光照射下,一片盎然。桃花園也許就是形容這樣的秀麗出塵的境界。

車沿著山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牟尼溝景區。今天真的非常炎熱,酷酷的太陽毫不吝嗇地向我們的世界展示它澎湃的熱情。站在陽光下,雙眼根本睜不開,整個人非常之滾燙。

牟尼溝景區和其他景點一樣,受到群山圍抱,佳木秀而繁陰,仿如置身滁州郊野之中尋找歐陽修心中的醉翁亭。蓊鬱喬木享用著陽光灑下的熱愛,樹影在棧道上流連婆娑,舞姿曼曼,眷顧著樹蔭下走動的我們,因此,比想像中舒服很多。

這裡又是步行在木條建成觀光棧道上。由於沒有雨水,木棧道非常乾爽,大概,即使在棧道上緩跑也不會有滑倒之憂。不過,這裡的木棧道並不太穩固,每塊木板的厚度和質素十分參差,一些如一片麵包般薄,下一片可能有兩吋左右的厚度;一些十分堅硬穩當,可是一些卻斷裂了,真是不得不妨會踏了個空,發生意外。

朝著水溝上游慢慢進發,右邊是山崖,沒有什麼景物可欣賞;左邊是溪流,在山谷中信步而行,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水溝,像極盆景溝哩。團友們又紛紛舉起相機拍照。

宛轉隨溪,群峰環聳,木石掩映。

朝著木棧道向上蹓躂,停停走走,約半小時後,便在樹木掩映間看見一道瀑布,名叫『扎嘎』瀑布,也是今日牟尼溝之行最主要的景點。唐代司空圖在詩品典雅中寫道『眠琴綠陰,上有飛瀑』,大概就是這種意景吧。

扎嘎瀑布是世界最高鈣化瀑布,百米高的鈣山被水沖擊成瀑布,形成一個個坎狀的梯級,沛水飛氣勢雖然雄偉,可是,在九寨溝早已看過了名滿天下的諾日朗瀑布和珍珠灘瀑布,心裡不免先入為主,使這個瀑布顯得有點不外如是。況且,這道瀑布蔽匿在山,自成一角,遊人蕭疏,散發出濃濃寂寞和孤芳自賞的無奈。

別了牟尼溝,車子便趕著在天黑前回到茂縣。車行道在山上盤繞,經過疊溪海子時,車子又泊在崖邊稍作停留。趁著這個下車鬆弛筋骨的機會,我急急拿著相機爭取絕佳位置拍下美麗恬靜的海子。暮景殘光,對岸的山巒已被茫茫的暮靄覆蓋著,如詩如畫。不禁想起西廂記中有短句很切合這時的景致:青山隔送行,疏林不做美,淡煙暮靄相遮蔽。南朝宋.劉義慶在世說新語的言語中有一句『千巖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其上,若雲蒸霞蔚』也十分切合這番意象。

這段山路已是第二次經過了,可是今趟我卻比先前更多些留意景物,有戀棧的味道。

這段時間是花椒的收成期。途經的山坡地也種植了很多花椒樹。曳搖的樹影間,隱約見到很如蝴蝶一樣的鄉人正忙著採摘花椒。

除了花椒,朝陽花也是沿途常見的植物。朝陽花就是平日在花店見到的向日葵。不過,這裡的向日葵也真大朵得驚人,花蕊很大,甚至比一個成年人的頭顱還要大哩。葵花子除可製成油外,也可製成中國人愛吃的瓜子,所以,差不多山頭上每家每戶也種了向日葵,多的可是種滿一塊田;少的只有十多朵欹著門前籬笆。當汽車經過時,朝陽花在氣流的影響下顛來倒去,像一個個青春少艾,向車內的乘客揮手,情狀十分有趣。

在入黑前,旅遊車順利回到茂縣的貴賓樓。當車子駛進旅店範圍時,一班穿著傳統羌族彩衣的女郎吸引了全車人的視線。有她們手牽手圍成一圈,不停地載歌載舞,唱著我們聽不明白的山歌,每一位女郎臉如桃花。在車廂中,有些團友不禁對她們評頭論足,選著哪一個是當中最漂亮的一個姑娘。

這餐晚飯,竟接二連三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突發事。當大家興致勃勃地吃著豬蹄時,突如其來的漆黑使得整個餐館的食客起哄。侍應們剛燃起蠟燭作應急之用時,天花上的吊燈就亮起來。如是者竟鬧了兩次之多。到第三次,不知電力是否仍未儲足夠,這次的等待特別漫長。於是,一向諸多鬼主意的阿花便問起同桌中誰人快要過生日。那麼,這個幸運兒一會便可吹熄蠟燭。在大家你推我讓,猜問一輛後,終於由九月生日的張太奪魁,還得到我們一眾為她唱生日歌哩。

2.8.01

疊溪海子.黃龍.在蜀山深處

由於黃龍這個世外仙境是位處海拔三千多米的深山之中,而且行車途中,還要翻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陡坡,於是天還未亮,大伙兒便到飯堂吃早點,早一點起程前往黃龍。

這一天,天氣好得使我想起潘岳在閑居賦中一句:微雨新晴,六合清朗。坐在車上,終可看清楚車外的世界。行車道依然倚建在岷江兩岸的山峽上,崢嶸崷崒,與峽谷下水勢漸緩的岷江水相映成趣。

在陡峻山上,偶爾會看見一些小點在移動,細看,原來是這裡的居民。他們在山上開了一條又一條轇轕小徑,橫貫幾十座山作為通路,這份毅力和成果,在我眼中,的確十分厲害。有些小路,甚至建在岷江峽的懸崖上,一些缺口,就簡簡單單用了一些小石頭堆砌,再在上面架上木片作永久棧道;更匪夷所思者,只在缺口處隨機應變地橫放了幾條搖搖欲墜的木片便當修好一段路。心想,換了我路過在這崖壁上,一定被這些特色『建設』嚇得屁滾尿流。可是,在這裡的小孩子大概每天都利用這些通道行上幾個小時的腳程上學吧?真有點自愧不如。也怪不得時常見他們隨隨便便穿上皮鞋或高跟鞋行山跑山啦,因為在我們城市人眼中非常難行或要穿上合適的運動鞋才可行的路,在他們眼中,根本就不當一回事,沒有任何難度啊。

不知不覺間,我們便到了疊溪海子附近,她就在眼前山腳下。疊溪海子其實不是一個海,只是一個靜靜地安睡在深山中的湖泊。因為藏族人認為這些湖泊是海的兒子,所以稱之為海子。

旅遊巴在山上一個公廁附近停下來,予人方便之餘也讓車子的引擎稍作休息。而我和阿花,也和其他團友一樣,不忘拿著相機拍下這裡優美寧謐的湖光山色。

疊溪海子的美,是恬淡的;就連環繞她的山,也是如出一轍的恬靜。站在一個特別為旅客而設的觀景台上,用最好的角度遠眺群嶺,絲絲清風輕輕在耳邊唱和,真好像夢境一樣。能夠置身在這種遠離繁囂的美景之中,心境也特別的舒暢平靜。如果在香港,被我找到一寸和這裡一樣可令人祥和舒坦的地方就好了。

拍了照,車子又繼續上路。剛穿過一個山岊,又再進入另一組新的巒山峻嶺,群山嵂崒,伴著車路的,依照是一條又一條不知會通往哪個世外桃源的山路小徑。為了不想錯失每一段路的不同景致,我一直目不斜視,邊看景色,邊默記在心。一直憑窗抬頭遠望,也不知何時車子兩旁的景物已由岷江峽變成一畝又一畝的田園,路旁還種滿了各色絢爛的小野花。兩旁在田盡處的山巒,也沒有之前的陡峭,反而被開成一幅幅梯田,由山腳直開墾到山尖,連綿數十個小山丘,這裡的人真的非常善用每一寸每一寸上天賜予的黃土地。而且,還不時看見七彩的經幡插在山頭上,插在民居周邊,隨風飄揚。這些經幡,每飄揚一次就代表藏民唸了一趟經文;看著沿途的大大小小的經幡,就會感受到全藏民對天地的歌頌和感謝。坐在車子上,感覺如像在朝聖的路途中。

其間,車子穿過一條村寨,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讓我近距離看看這裡藏族人的生活。山頭,河濱上也用木搭建的各式各樣的藏族小屋大屋,四周,也插滿了七彩的經幡,而且大部分都似乎已放置了好一段日子,經幡上已佈滿了一層灰。

在這個藏族村鎮之中,駭然見到一間名叫『有路酒店』的小型旅店。我和阿花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心想這裡的人真是單純,不明白『有路』這一詞箇中的意思便起用它來作招牌,引人發噱;但,反過來想,又可能是我們城市人太心邪吧,把一組簡單的詞語深化了。

在分岔路口,車子轉往通向黃龍的路。不久,竟見到一尊英偉的銅像立在廣闊的山野翠華之間。導遊小蕭說,這是紅軍紀念碑。紅軍銅像英姿煥發,遙望著美麗的江山,非常奪目。由於此團的行程不包括參觀紅軍紀念碑,所以只可遠遠觀賞。

輕輕鬆鬆駛過一段田原山道後,車子又要再載著我們翻山越嶺,跨過海拔四千多米的山,之後,便到達黃龍景區了。

雖然這裡已成為熱門的旅遊景點,可是車子越往崴嵬的山高僻處駛去,山路越發狹隘。而且,整條山路上也零星地堆了一組組的築路工人,他們均穿上厚厚的棉襖,不停地在山路兩旁闢石、搬石、鋪路、休息,非常熱鬧。車子在這顛簸的路上,本已十分危險,加上又要兼顧車道上的工人安全,又要在轉彎前不停嚮喇叭作訊號向附近車子表示有車駛近。作為乘客,真替司機和自身安危擔心。

漸降的溫度令旅遊車的空調停頓下來,大家也推開了一點窗透氣。漸漸地感受著稀薄的空氣;與此同時,車廂裡的暖意在靜靜消散,開始感到些微寒意。

窗外的景物突然被濃霧所掩蓋,美麗的穹蒼忽然白茫茫一片。可是,我們的司機仍緊守著他的專業駕駛信念,維持一貫的車速在崴嵬山路上前進和轉彎,試問在這種異常的環境下,我怎能安然蒙頭大睡?真不敢想像萬一不幸發生意外,可能未被救治已凍死在這裡;更可悲和不敢細想的,甚至可能會墜下山谷…

越胡思亂想,時間越難渡過。彷彿它已被這裡的氣溫凍得凝滯不前,就連車子在轉彎時發出的刺耳悶響也被勒令凝固在空氣中。

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望著壓根兒看不到的前路,感覺好像永遠走不完、永遠也行不盡、離不開霧鎖似的。看看手錶,一分鍾…五分鐘…十分鐘…很快便過去了,可是除了車廂內的一切,我看不到窗外的寒冷世界。

不久之後,路面的情況漸漸清晰,兩旁也見到一間緊接一間的小商舖,小蕭告訴我們已到達了黃龍景區。

兩旁的個體戶,主要售賣著特色手信,如藏刀、明信片、天珠之類。當中,也有不少賣著擔擔麵之類的小吃麵食。由於已是中午時分,導遊首先帶我們到酒店進膳,說吃飽了才有氣有力上山遊覽。

雖然位處深山之中,可是這間酒店的餐廳卻熱鬧得有如市集的公眾飯堂。往餐廳通道,遊人如過江之鯽,進進出出,擠擠插插,等入席的,或是等其他團友出發遊覽的,在這小地方,各自各精彩。呆在酒店大堂等著入席,看了人生百態約十五分鐘之後,餐廳終騰空了三張桌子給我們進膳,於是一行人便開開心心地一窩蜂擁進餐廳。由於廣東人不像四川人般嗜辣酗辣,所以今天的團餐也為了廣東人口味而煮得清淡樸素。肉不多,而且每道菜的味道非常清淡,口感比齋菜更像齋菜。不甚嗜肉的我尚算可以接受,但是朋友阿花看著一碟二碟的素菜,顯得不是味兒。可能早已抱著『不曾期待就不會失望』的理念,所以對於這荒郊野外的膳食,一開始就不會有特別的期望。草草吃過一頓,抖擻一下精神,便出發前往旁邊的黃龍保護區。

週末的黃龍景區,人流跟旺角不無兩樣,人頭湧湧。整團人擠在售票處裡,看著導遊擠在售票口和其他人互相爭先恐後購票,真是一個在內地司空見慣的奇景啊!曾經,在北京動物園也試過和其他人互擠互推一番才在售票口買到入場卷。真不明白,為何在這些世界性的景區,都不設立一些像樣的售票處?為何不放置一些鐵欄杆,教導人們買票要先排隊?難道互擠互撞是屬於國風之一?

握著這張辛苦得來的入場卷,便開始進入黃龍的保護區。

黃龍位於岷山主峰雪寶頂下面。而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基於山上有一所黃龍寺而得名。在蒼蒼一片的原始森林圍攏下,是整道廣闊的鈣化華流,和千百個大大小小的乳白色彩池,在這寂靜無聲的山野中延伸千多米,美得像玄女留下的乳白緞帶。沿著特別為保護這裡而建的木棧道朝上邁進,整條華流就在腳下,有些鈣化成成階梯式的,小型的瀑布碧水流瀉,淙淙有聲,是動態;有些已鈣成斜坡,水由高向低處緩緩流動,安安悠悠的,不會發出半點咆哮,是靜態;有些,則變成一池一池清澈見底的淥水,在日光下,近樹遠山的倒影全邀入池中,被粼粼的水光襯和著,與纏繞在山嶺中的霧靄互動地配合,真假幻象,恍如令我置身仙境之中。

這裡的木棧道非常不好走,既陡,又狹,也濕滑;在人潮促擁下三步併作兩步走在陡滑黏黏膩膩的木板緣上,根本沒法子可舒舒服服地停下來拍照兼盡情享受這裡的山川靈氣。想起張華的『游目四野外,逍遙獨延佇』,可惜,難得到了此天上人間,我卻是『斜睨半彎渚,僕僕觀碧光』,真是帶點掃興。而且,還要小心在途上隨時會被人擠出棧道外,若踏在鈣流上已算好彩,若果不幸跌落棧道下的彩池…不知為何,腦袋總要把事情向壞處想去…

空曠的環境令聲音變得渺小,越朝上進發,卻漸漸聽不到附近遊人的說話。一直行著行著,空氣也漸漸稀薄,心臟躍動的頻率也快了許多。幸運地,在不遠處見到一座別緻的亭子佇立在一個視野非常廣闊的彩池上,真是一個憩息的好地方。憑欄張望,整條黃龍水道真是栩栩如生,流水過處,金光閃爍,猶如一條守護著仙山的金龍。

由於時間不多,未能到再多上一千多米的木棧道,參觀位處黃龍最高又是最美麗五彩池和黃龍寺,真是非常非常之可惜。

下山的石磚路設在黃龍華流另一邊的森林中,風光與上山的棧道形成強烈的對比。除了參天的喬木,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致。偶爾,要閃避一些趕著下山的轎子,而轎中抬著的人,皆流露出如出一轍的懨懨病態,大概是因高山症而暈倒過或已開始感到暈厥的遊客吧。原來,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還要多。

有團友提議大家看看手掌是否變了紫色,這是缺氧的徵狀。原以為了自己此行沒有異狀,剛暗自高興,才發現自己的雙手竟是淡淡的紫紅色,不得已要停下來休息。停停走走,終於在集合前回到車上。

這夜,將會入住九寨溝剛落成啟用的旅館,想起內裡一切設備也是新的乾淨的,加上九寨溝是此四川行程的主要觀光地,心中真是既緊張又興奮。

車子沿著山路進發,不知是否上山的原故,車速很慢,約十分鐘左右之後,竟在山林中咆哮了一聲,停下來不動了。原來,熬不住而患上高山症的,竟是這架旅遊車。

山路嶮巇,加下已是傍晚六時多了,大伙兒看著一架又一架旅遊車越過我們離開這裡,心情真是異常忐忑。其間,司機先生不斷嘗試重新開動引擎,可惜車子就是提不起一股可翻山越嶺的勁力,只是不停地悶哼著。領隊和導遊早已匆匆下車互相向外致電求援;而有位樂天知命的男團友,也爭取機會下了車,興致勃勃地啟動攝錄機,朝四周拍照。

焦慮和徬徨令到我開始感到頭痛。高山的氣溫天氣瞬息萬變,突然間,竟感到無比的寒冷,牙關也打顫。

導遊提議我們成團人,分成三四個人一小組,乘搭其他下山的旅遊車往山下的紅軍紀念碑集合,再等另一架他急召而來的專車接我們往九寨溝。他更不停嘗試遊說我們這個方法在這裡使用,十分普遍也十分安全可靠。可是,站在旅客立場,加上在『玩得開心和絕對安全』的大前提下,大家一致地拒絕了他的建議。始終,人生路不熟呀。況且,如果其中一組人在下山中途出了什麼差池,那怎麼辦?由於旅遊車離黃龍才不過十多分鐘的車程,所以我們一眾反而提議把車子慢慢溜回黃龍才作其他打算。

而在小蕭打電話求助之際,司機先生竟不理我們的安全而啟動車子,在狹窄的雙線山路上作旅遊車掉頭的驚人表演。車尾緩緩地向山崖那邊溜去,站車尾的窗前看,根本看不到崖邊,如果此時山泥傾瀉,我們準已成崖下鬼。大家禁不住在車廂中不停喊住叫停,可是司機不曾理會過我們的不安,還在嘗試把車掉頭。在那一刻,我們可能都以為會就此荒山野地不明不白地墜下深谷,跌個稀巴爛,死掉了。

註:現在想起,當時真像在拍戲。

擾攘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導遊先妥協,叫司機把旅遊車慢慢地溜回黃龍,回安全的地方才作其他打算。後來,因為開始入黑,下山的路必然比上山之時更艱巨,所以我們一眾團友在晚飯時達成共識,一致決定這夜留在這間酒店。導遊也酌情處理這樁意外和我們大家的憂慮,老大不願也為我們在酒店安排房間過這一晚。賠了九寨溝那邊的訂房費之餘,更要為我們付上這裡非常高昂的住宿費。他的心情一定不好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估不到這夜要被迫滯留在這個荒涼岑寂的山谷裡。山棲谷飲,雖然只是一晚,可是在高山反應加上沒有行李的特殊情況下留宿,我們彰顯得狼狽。

酒店的房間和設備都很新淨,這裡的入住率應該不高吧。突然多了三十多人投宿,服務員才急急為我們啟動酒店的暖氣設備。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暖氣槽吹出來的熱風,竟是帶著烘焦味的。喉嚨乾涸,頭又疼痛著,加上嗅著這股令人窒息的氣味,怎能不會擔心自己可能會一睡不起。

不過,想到,這些經歷並不是想要求就會安排到,心中就有些坦然。至少香港的旅行社不會有團在這裡過夜;甚至,自由行的旅人也未必願意花上一千八百元在這裡投宿一宵。縱然因為這個意外而耽擱了明天九寨溝的觀光行程,可是總比以身犯險好。所以,綜合所有推斷,能在三千多米高,四周盡是一片崟崟的樹山中過一晚,畢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呀。

願這晚心臟比我思想豁達,不要緊張地猛烈跳躍。

1.8.01

都江堰‧煙雨映樓

到達成都的第二天,下了一整天大雨,確實是一場下得太大的雨。今天,將會去都江堰觀光。

這天的早餐在酒店中享用,是西式的自助早餐。之後,便乘坐旅遊車到今日的觀光景點—都江堰。

都江堰位於都江堰市郊青城山腳附近的芒城。它建於公元前二五六年,由漢朝李冰父子一手策劃的水利建設。都江堰的建成,完全解決了令四川盆地頭痛不已的水患問題,也是一個令現代世界各地水利學、力學、工程學、科技學等專家仍然驚嘆的古代水利建設。

在斗大的旅遊車中看著窗外的滂沱大雨,四周灰灰暗暗的,有點意興闌珊。原本旅遊車在寬闊的公路上風馳著,不知何時已駛入了山中的道路,在喬木林中的路轉了幾十個彎,終於到達了二王廟。

倚建在山腰的二王廟,除了是是紀念李冰父子的地方,也是唯一的景點可飽覽整個都江堰工程的浩瀚。站在二王廟裡,遠眺岷江、流經都江堰那洶湧的岷江江水和橫跨岷江的安瀾索橋都盡收眼底,連綿雨聲交織襯和,配合那煙雨淒迷的景致,真是非常詩情畫意。

看了一會,拍了照,導遊小蕭便帶著我們一眾沿著一層又一層的殿宇向下走。冒著會滑倒的危機,淋著雨,拿著笨重的相機,沿著光滑的青石板砌的石階一步一步走下去,偶爾還要跨過石板上的積水,真是一步一驚心。穿過了一座又一座古意盎然的殿宇樓台,很快就到了山陬,眼前便是都江堰上另一著名景點—安瀾橋頭。

安瀾索橋建在魚嘴分水堤上面,是中國五大名橋之一。擁有的名稱很多,據史書所記載,這條索橋曾叫珠浦橋、評事橋、笮橋、夫妻橋。而安瀾索橋的名稱是在清嘉慶年重建後給與的名字,意思是安渡波瀾。雖然建造時間已無法考究,但是由於每個時代總有人去把橋修繕,所以,索橋的模樣至今也沒有怎麼大的變動,仍舊保留了橋身原始的結構方式。不過,基於安全理由,一九六二年就以鋼繩索取代用了沿多年的竹繩索。橋身最特別的,就是整條橋都橫鋪了一塊又一塊的木板。走在橋上,完全感受到這條名揚四海的古橋帶出的震撼,行在橋上遊人越多,索橋的晃動就越劇烈。縱使我已扶著欄繩緩緩前行,可是看到木板下因大雨而流動得非湍急的岷江水,滔滔不絕地奔流著,淺起的水花此起彼落,吞噬著投江的雨點,望著望著,心中還是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個時候,阿花竟說出令我匪夷所思的說話。「好肚餓。」室友阿花嚷著:「我手震腳軟…」竟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阿花說出這段令我匪夷所思的說話。頓時,我覺得額頭上多了幾條直線。

滂沱大雨一直延續,大家好不容易過了橋,忘了帶雨傘的我已混身濕透。站在這裡回看山腰上的二王廟,煙霧迷漫,非常綺麗。行行看看後,又要渡橋回到預定的集合地點。

回在車上,風衣下的棉衣已濕得可扭出水。沒法舒舒服服地坐,唯有搧扇子,期望盡快風乾濕漉漉的棉衣。鄰座的阿花其實也好不了我多少,因為旅遊車頗為陳舊,她頭頂上的冷氣口由第一天便不停滴水,程度比窗外的雨更頻密。

車子正朝著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駛去。行車道是建在岷江兩岸的山峽上,處於山崖的中間,是人為炸出來的通路。路的一邊是崖,另一邊是澎湃的岷江河道。經過這場大雨,不少沙石從高處滾落,堆在行車道上;旅遊巴士在這地不地的道路上行走著,就顯得更顛簸凶險。偶爾,會看見一尊又一尊的巨石危立在路邊。有些巨石,甚至比旅遊巴還要大型,看得我手心冒汗。

有不祥的預感。希望能有命離開這裡。

雖然大雨連綿不斷,但窗外的景色還是令我興奮無比。起初的憂慮也很快被興奮的感覺取締。在岷江上,不時會見到很多古舊的吊橋棧橋,貫通著岷江兩岸的村莊。棧橋身構造雖然簡陋,用料也似乎不太考究,只用木條橫舖成道,大概已經年代久遠吧,一些橋上的木條更剝落下來,懸在半空中。看著橋上的悠閒的路人,再看著橋下滔滔的江水,不禁替他們擔心。

在車上搖晃了幾個小時,棉衣也差不多被身上發出的熱烘乾了,咱們亦到達了今夜的目的地。

茂縣,是一處住滿了羌族人的小城鎮。這夜,我們便在縣裡一間名叫貴賓樓的旅店內駐紮。貴賓樓像一組小型屋苑,獨立的平房是餐廳;周圍是一棟棟約五六層高的建築物。而我們下榻的那一座,竟是一棟井字型的四層建築物,房門對房門,如置身在迷你的愛民村裡。雖然住在三樓的房間,可是實際上只是二樓而已。

一開門,便被那種襲來的霉菌氣味嚇倒。

是‧缺‧乏‧陽‧光‧照‧耀‧的‧霉.菌.氣‧味。

房間的設備還可以,可是呼吸著那種氣味,還是怪怪的。

匆匆洗了頭,沖了個熱水涼,便到旅店的餐館用膳。

是晚的菜色非常多,有豬蹄湯、紅莧菜、梅菜扣肉、肉丸子、炒通菜、擔擔麵等等。而最特別的,要算是豬蹄湯了。約一卷衛生紙還要大一點的白豬蹄,放在奶白色清湯上上桌,單看買相已夠特別,後來要求把豬蹄切開,熱氣在裡面散發出來時,原本不打算嘗試的我已不禁垂涎起來。啖在口中,鮮嫩的豬肉非常爽口,一入口便即刻流竄出來;味道清新簡單,卻滋味無窮。同桌的團友也紛紛一致讚好。

淋了一天雨,真的很疲倦。回到房間,整理好明天要用的物件,躺在床上,很快便迷糊入睡了。

在四川的第二天,不經不覺已過去。

31.7.01

成都.無風的夏夜

今天的天氣出奇地好,坐在巴士上,看著北大嶼山公路沿途的藍天碧海,心情已溶入這片舒暢之中。

和阿花約好在離境大堂集合,時間尚早,便在附近的免稅店逛逛。也許是暑期吧,今天縱然不是假日,可是離境大堂依然人山人海,非常熱鬧。直到阿花到來後,就到領隊處報到。這一團人很多,有廿九人。除了我和阿花一組外,還有三母子組啦、夫婦子女五人組啦、四對夫妻組啦、一對父子組啦、夫婦加兒子三人組啦、母子媳四人組啦和兩個獨行男士啦。加上一個領隊,足足有卅人。

懷著興奮和期待的心情,終於踏上飛機。由於沒有在辦理登機手續前向領隊提出要坐窗旁的要求,所以我只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鄰坐的獨行團友,由飛機在航道上等待起飛之時已舉起相機不停朝窗外拍照。他究竟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要拍下來留念呢?

然而,好友兼團友阿花卻對那個坐在通道另一邊的內地人滿有興趣,一直盯著。

「喂喂,」阿花小聲說:「你看看那個摺起褲腳坐的內地人丫。」

朝著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見那同胞的手悠然搔著腳…更意想不到者,是這個同胞竟穿著肉色的短絲襪,非常惹笑趣怪。這個世上,果真的無奇不有。男人穿裙子尚可接受,可是穿上絲襪真是非常突兀,或許絲襪始終比裙子更貼身吧。不過,記憶所及,曾經在青島試過一次腳底按摩後,店員也對各客人贈送了一對短絲襪。大概,這個男士的絲襪也是循這個途徑得來吧。

看了一會,聊了一會,也是午餐的時候了。殷勤的空中小姐在通道上為乘客奉上午餐和飲料,忙得不可開交。可是,我和阿花在上機前已趁空檔去了餐廳午膳,所以看著一盤蠻好吃的意粉,也只能麵條淺嚐一點,雞肉輕嚼一口,實在浪費兼可惜啊。

才不過兩個小時的航程,意粉午餐還未及徹底消化,航機便到達四川省的省會成都市。站在停機坪上,雙眼已急不及待地放眼四望…咦!為何整個成都像被煙霧所掩蓋?就連機場附近的小平房盡都灰灰白白的蒼然一片,一切景物乍近還遠,彷彿是種流放給外鄉人感覺的隔閡。這就是瘴氣嗎?還是因為工業廢氣在這個四面環山的盆地裡無法釋放而導致的特別景象?依稀記得在香港也曾有過這樣的景致,尤其在繁盛的銅鑼灣、中區和旺角。想著行著,人已不經不覺墮進這場虛幻之中。

「四川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導遊小蕭用不太靈光的廣東話跟我們介紹:「在古時,由於此地只有四條道路可通往外省,故此被定名為四川省。加上在公元二二一年,劉備在四川建立蜀漢王朝,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軍事要塞啊。沿用下來,四川又稱『蜀』。當然,四川省內什麼也不缺,故此又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哦,原來如此,一直以為天府花生只是一個商業品牌,原來是一場美麗的誤解。

小蕭續道:「你們一定聽過或者吃過『川貝』吧?其實它的正式名稱是貝母;不過哩,全中國出產的貝母中,尤其以四川出產的貝母品質最好。久而久之,人們便把貝母叫作川貝了。除此之外,還有『天府花生』啦、『川椒』啦…」

坐在旅遊車上,一邊聽著小蕭自豪地介紹著家鄉的一切,一邊看著沿途的景物,心中仍然有些不太實在的感覺。畢竟,之前一天,在香港的我仍望天打掛,希望八號風球盡快撤離香港,希望機場航班升降回復正常…轉瞬,我已經到達了四川的心臟。

喜來登酒店是是晚下榻的地方,亦是整個旅程完成後在筆者眼中認為最好、最現代化、最舒適的酒店。到達酒店取了房,安頓好行李,便和團友浩浩蕩蕩乘旅遊車到一間川菜老饕晚膳。

這就是川菜嗎?鹹的甜的全放在小碗小碟裡,沒有次序地上桌。剛啖了一口甜點,忽然又來一小碟帶鹹味的小菜;之後,又來了一小碗精華似的甜酒湯。這個湯在香港曾嚐過一次,是一客叫酒釀丸子的甜湯。湯是用花雕酒煮的,所以散發出特別的甜香;然而,那些用粘米製的丸子,卻在幾個菜之後才混著清水上桌,每碗只有兩小顆,比小指頭還要細,嚼在嘴裡一點口感也沒有,而且味道也略嫌清啖古怪。除此之外,還有以後每一餐都會見到的擔擔麵;有小肉包子、水餃、饅頭、雲吞、鍋麵、宮保雞丁、炒菜、煎堆、夫妻肺片等等。其實還有好多各式各樣小菜,可是我真的忘個一乾二淨。當中,有一道小吃頗為對我來說非常有趣滋味,正確的名字我卻不甚清楚,只知道是用粉皮做的,再在一條條半透明的粉條上沾滿四川麻辣醬。爽口清涼的粉條混著麻辣醬在舌頭上溶化,好好味呀。

看著整桌子也放滿了小碟和小碗,情狀非常壯觀哩!由於每樣熱菜冷食在上桌不久便被拿走,騰空位置放上另一道菜;所以,不停地啖著,每一道菜的模樣和味道,沒法好好細味研究。只記得,有些真的可口味美,有些卻怪裡怪氣的,不敢多吃。游目四顧,鄰桌有一檯食客非常吵鬧,他們全都站著,開懷地互相敬酒,互相說笑,引得店中很多服務生和其他食客投以好奇的目光。在香港,這些豪情只會在飲宴時才會見到;在平時的飯局應酬,再高興,也不會整桌人都站起來。這是四川的風俗特色嗎?

是晚的川菜老饕給我最深印象的是她的木地板:滑得實在難以想像。每行一步我都要小心奕奕,像是履在冰塊上。如果有什麼差池,那麼,整個旅程便要泡湯。

飽餐一頓之後,導遊和領隊提議帶我們去看川劇表演和喝茶。我們一眾欣然應承,始終,偌遠到四川這裡而不看川劇,不上茶館喫茶,不算入鄉隨俗啊!

看表演的地方是設在文化公園裡其中一個露天廣場,像是一座古老四合院的天井。當跨過門檻,穿過大門,繞過一道屏風,便看見那偌大的露天廣場。廣場上整齊地排滿了竹椅子和茶几,一團又一團的觀眾正順序在舞台前就坐;一班穿上黑色唐裝衫的男職員在人叢中不停兜圈子,向來客介紹他們提供的足部穴位按摩服務;而穿上淡藍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員,有些則提著長咀茶壺,忙於在場中來回奔走,為剛進坐的客人表現奇特的斟茶方法;也有一些提著古式燈籠的工作人員,亦忙於在場中穿梭,為各位客人帶路,也忙著奉上天府花生作小吃。整個會場,好不熱鬧。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表演便正式開始了。首先出場是只有五個人的中樂團。別小藐這個只得寥寥數人,他們演奏的水準和帶出的震撼令我恍如置身在大劇院之中。真是臥虎藏龍,他們一個人竟可同時演奏數種樂器:喇叭啦、蕭瑟啦、大鑼啦、大鼓啦、二胡啦、拍板和琵琶等等樂器,演奏時樂器互相交替,非常流暢自然。整晚表演樂器的高潮位,要數其中一位女表演者用琵琶彈奏名曲『十面埋伏』,彈子之間流竄出的磅礡氣勢和演出者的功力真令人拍案叫絕。餘音裊裊,現在回想起來,仍能清楚記得每一個音符所帶來的震撼。

除了樂器演奏,少不了有名揚四海的變臉表演。除了真人表演外,木偶表演變臉更令人嘆為觀止,拍案叫絕。表演者只用一雙手,便能一邊頂著如一歲小孩般高的木偶,在台上清脆俐落地為木偶做出多次變臉的動作。難怪源自四川的變臉藝術一躍而成為中國國粹之一,表演給外賓之餘,連傳授給下一輩也要經國家審核批准。

還有還有,一個叫『滾燈』的表演也蠻有趣。表演是似魔術大師大衛高柏飛般以故事形式作主要表演的點綴。男表演者在台上用光頭頂著一盞油燈,在地上爬,在兩張長木條椅子上做體操,可是,那一盞油燈卻在男表演者頭頂上穩如泰山。其實這個表演真的好考表演者的工夫,若果功力不到家,那盞油燈的油會倒在表演者的身上,變成引火自焚。

雖然坐在露天的地方,可是一點生風也沒有,悶熱得氣人。縱使到這裡看表演會有一把附上生肖圗的竹扇子贈送,也驅不去炎熱的感覺。看著整個會場大部分的扇子也不停掀動著,如在花叢中紛飛的蝴蝶,帶出另有一番趣味。

這是在四川的第一天。

5.2.01

〔舊故事〕洋蔥湯

「咦,你買咁多洋蔥幹嗎?」阿豹剛進廚房,便見筲箕上放了十多個大洋蔥,奇道:「一直都沒聽過你喜歡吃洋蔥,為何突然轉了口味?還是用來僻殭屍呢?」

「趁空閒,我想試試弄洋蔥湯。」我笑笑,順手拿起了二個在水中沖洗著:「你有沒有興趣試味?」

「多謝先,不用喇。會有口氣…想起都驚。」阿豹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喂,砌洋蔥會刺眼喎,你唔怕咩?我還是出廳等你喇。」

其實,經過不斷改良後,新品種的洋蔥已不再引致食用者要受刺眼之苦;把一個一個的洋蔥切片,已不再是可憐兮兮的苦差事。

切著洋蔥,想起在北京留學的日子,結識了一個從美國來的華裔交換生,他叫阿治。煲洋蔥湯是他的拿手好戲。

那天,雖然飄著細雪,但一大班來自世界各地的交換生,一早便聚在阿治於北京西郊的祖屋中,為阿治慶祝的生日。

「咦?」我循著濃郁的香味行著行著,不知不覺去到後院,在廚房門口,碰巧見到阿治對著砧板流淚,著實嚇了一跳。「你是…」阿治沒有拭去淚水,反而問起我來。

「我叫阿梗;是阿碧的室友。」我看著他眼角的淚痕,尷尬地問道:「你沒事嗎?為何…」

「噫?」阿治頓時醒覺我看到他閃在眼梢上的淚珠,咪著眼,悄聲跟我說:「拜託你不要對人說啊,千萬千萬不要說見到我喊啊!可以嗎?」

「嗯,可以。」我說:「但,請不要傷心,我想,你把它說出來會好一點。雖然我什么也不懂,但有沒有什么地方可幫到你呢?儘管說出來吧!」

「這個…甭了,你知道也會哭的。」阿治抹抹汗,擠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請問是什么?」我關切地問。在外地求學,最緊要與朋友互相照應。

「那么,你替我切了它吧。」阿治指著灶邊小竹籃上的洋蔥唱了個喏,得勝似的哈哈大笑著。

「原來你在切洋蔥。哼!」我知道被騙,裝出生氣的樣子。

「好了好了,你幫我一起切…一起哭吧!好嗎?」阿治一邊流淚,一邊笑著,樣子趣怪極了,連我也不禁大笑起來。

「好刺眼啊,你弄什么菜要切這么多洋蔥呢?」我一邊切著,一邊問。

「洋蔥湯喇。你喝過沒有?」阿治哼著歌,答道。

「沒有。」我搖搖頭。

「那麼,你喝過了,就一定會愛上它。」阿治肯定地說:「而且,對身體有益哩!你看,那些洋蔥尚算新鮮,喝湯的時候仍會感受到它的帶著的大自然氣息;若然存放太久才食用,那么就會失去了泥土的氣味,反而沾滿了人間的俗氣。喝起來也帶點怪怪的感覺。」阿治一邊愉快地哼著歌,一邊把佐料陸續倒進大鍋之中。他純熟地用大湯勺攪動著鍋中的牛油和洋蔥粒,跟我說道:「你看,當看到洋蔥粒都蘸上牛油後,就可以蓋上鍋蓋用慢火燉一個小時。」說畢,他便把火力調低。

「一個小時?」我詫異。

「是呀。不過,不是可立刻飲用,而是看到所有洋蔥粒完全溶解後,再加進一些佐料,如牛奶或乳酪,用慢火燉一會才可飲用咖。好多人飲洋蔥湯時會因個人喜好加些肉混在湯裡;但我就喜歡原味的洋蔥湯,感覺實在好多。」阿治一邊講解,一邊整備乳酪。

「噢,原來整洋蔥湯竟有這么多學問。你真的好喜歡飲洋蔥湯喎。」

「幾啦。或者是因為在美國時,媽媽時常煲給我喝吧。」阿治凝望著那大鍋子:「小時候,看著媽媽在流理臺前忙著砌洋蔥、砌牛油、備乳酪,攪拌啦、睇火啦,我就覺得幸福了。」

「嗯。」我見到阿治眼睛有點紅,但該不會是洋蔥的辛辣造成。

阿治沒有再說下去,反而把話題一轉,問起了我的事來。

「噫。好像夠鐘了。」阿治看看腕錶,然後站起來,把鍋蓋揭開,香味頓時濃罩著整個後院,我的心情不禁愈來愈緊張。阿治小心翼翼地用湯勺攪動著大鍋裡的洋蔥湯和新倒進的乳酪。

半晌,他盛了半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彷彿,如某種儀式般慢慢品嚐。一盞茶後,他笑著對我說:「煲好喇。你也喝一口試試啦。你也有份參與煲湯嘛。」

我看著黃澄澄的洋蔥湯,原本打算囫圇吞棗地吞了事。但,看著阿治自信得意的表情,想起他煲湯時異常認真的態度,就不想令他難受。於是,我接過了阿治遞上的湯碗,輕輕呷了一口洋蔥湯,不禁大讚:「好好味呀!」

「咁,一陣要飲多幾碗才乖喇。」阿治忽然拍著我的臉,滿意地笑著。

「知道。哎呀,好刺眼呀。你…」阿治的手原來仍留有洋蔥刺眼的氣味。

我和阿治就這樣熟絡起來,慢慢地,我們由談洋蔥變成談戀愛。感情有了名分就會衍生好多磨擦,我和阿治也逃不過這個固有的定理,時常吵架;為了,竟是洋蔥湯和它的佐料。

每次跟阿治上館子,他必定要叫兩客洋蔥湯。起初,還能接受。到後來,我開始有意識地反抗。
他沒有強迫我,於是,兩客洋蔥湯終於變成一客。席間,他依舊興致勃勃地評審洋蔥湯的質素,甚至跟我說那一間館子的洋蔥湯好喝,那一間不合格。除此之外,我發覺與他竟沒有其他話題可說,他亦只會說洋蔥湯的事…漸漸地,我已提不起勁找新話題引他注意。

「好累,不如分手吧。」一天,我看著阿治在後院專心地洗著洋蔥,終按捺不住,說了。

「你說什么?」阿治放下手中的洋蔥,別過頭來盯著我。

「你很累,我也很辛苦。既然大家一起都不開心,不如分開吧。」我啞著嗓子說了。「你不喜歡我常喝洋蔥湯,我可以不再喝它;不要分開,好嗎?」阿治央求。

「原來你不明白。這根本不是洋蔥湯的問題,而是,我不希望我愛的人為了遷就我而迫於在生活上作出改變,反之我亦覺得自己要符合你的生活要求也感吃力。既然如此,為何不給予大家一個機會透透氣?」眼淚,不知何時已劃過臉龐。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么辛苦。」阿治嘆息著:「那么,我們還是朋友嗎?」

「你呢?」我反問,在阿治面上吻了一下:「要好好保重身體。我要回學校了。再見。」阿治沒有再說什么,底著頭繼續洗淨洋蔥上的泥土。

我們竟可這樣平心靜氣地談分手。或許,我們實在太累了。

兩年的交換生生涯轉眼便過,我離開北京回到香港繼續學業。還記得在機場上,阿治給了我一壺洋蔥湯。「這個,給你的。」阿治微笑著:「上機後趁熱快點喝吧。」

「嗯。再見。你要常常寄電郵畀我。」我笑著跟阿治來個擁抱。

「再見。畢業後要過來美國探我呀。」阿治仍然笑得燦爛。

「一言為定。」我笑著:「還有呀,你煲的洋蔥湯真是好味極了。尤其是第一次和你一起煮的那一煲。」阿治聽了我這句說話,點頭笑了一笑:「多謝。」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治,亦是人生的最後一次。

阿治回國後不久,就因一場車禍賠上了一生…收到這個惡耗的時候,正是學期末趕論文的緊湊關頭。終於,論文的成績如我的心情一樣,一塌糊塗。


今天是阿治的生忌,我站在流理臺前,煲著阿治教授我的洋蔥湯,看著搗碎了的洋蔥粒,我哭了。

3.8.00

九寨溝.森間色相

大概因為沒法適應這高山的氣壓吧,也可能潛意式地擔心自己會一睡不起,因此,整個夜晚都不停地發惡夢;甚至,重複又重複地發同一個惡夢,重複又重複地在慘無人道的夢境中掙扎起來。

在夢中,我是一個投資經紀,一個客人在投資失敗後破產。之後這個『人』便發了瘋,一個大好家庭就此散敗了。於是,他的兒子把我視為問題的禍根,立誓找出我來尋仇。而夢境中的我,卻不知怎地,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墮進他兒子設的復仇圈套之中,到我察覺出異樣而開始逃亡時,這個年青人便發狂地朝著背部我手起刀落,不停地砍下來。這個時候,我自然掙扎醒來。發覺,全身在冒著汗。

同一個可怖的夢重複發了三次,可想而知整天的精神會怎樣。迷迷糊糊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撐到集合時間。可惜,這天,蔫頭耷腦,頭疼痛死了。

由於意外在黃龍逗留了一晚,這日,天還未亮,便起床準備離開。外套單薄,才步出酒店,冰冷的感覺已直透入心肺。雖然不知道黃龍此刻的溫度只有幾多,但看到滿山的大樹也舖蓋了一層霧淞,也推斷得到自己正身處如冰箱之中一樣寒冷的地方。這個特別的體會和行程,大概只有這三十個參與者才明白。

為了爭取時間在下一個景點觀光,黃龍上的天空才略為吐白,便要乘特別安排的旅遊巴士離開這個幽靜的山野,趕去九寨溝這個是次旅程的主要景點。阿花和我因為記錯了集合時間,於是比其他團友早了半個小時上了車集合。黎明後的黃龍一片沉寂,行車道兩旁的小店舖仍未開始營業,離開酒店朝旅遊車行去,看著這番景象,一陣孤僻的感覺直透入心。

一眾大概睡得不太好吧,所以上車不久便陸續見到其他團友上車,而大家的神情均有點呆滯和疲憊。車子開始進發往九寨溝,已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沿回那條崎嶇不平的山路前進上山,霧色蒼茫,旅遊車究竟駛到那裡也看不清楚,除了白茫茫的霧,壓根兒看不到路旁的景物,只可憑一些依稀迷濛的輪廓辨認路途。這個司機是否非常趕時間呢?車子一直用頗高速的行速地在山崖道上前行著,時時在轉彎處急轉,看得坐在車廂中的我膽戰心驚。雖然這段霧中山路只佔半個小時車程左右;可是,這個司機的超凡駕駛技術,令我心中的壓迫感和擔憂更沉重。

車子在崎嶇險峻的山路上搖晃前行,我的睡意卻全消。

穿越了霧海,車子也在下山途中,窗外的景物漸次分明了。貼窗外望,已可飽覽山下的一片欣欣原野。

車子高速地行著搖著,兩旁的巋巍的遠山漸漸由遠漸近,到後來,變成夾道滿山的杉樹。繃緊的情緒一下緩和下來,疲倦的感覺頃刻控制了全身。在搖籃似的車子中,模模糊糊的睡著了。

剛闔上眼不久,車子突然晃動得非常厲害,惺忪著眼,見到對面行車線有一架旅遊車迎面而來,兩架車的喇叭同時嚮起,車子就突然停下來。

什.麼.事.耶?

原來,我們乘的車原是那一團人的。而,我們兩團人,竟要在這車來車往的山邊交換車子。嘿!咁都得?!車上眾人紛紛顯得不滿和啼笑皆非。同場還加映一幕,那車子的乘客,一下車便匆忙跑到路邊吐個沒完沒了。真恐怖駭人。

難道那個司機是一個更厲害的飆車手?我們可不可以不換車?

逼不得已,懷著戰顫抖的心情登上這架車。

車廂非常焗促,也非常臭。瓜子殼和零食屑滿地皆是,非常狼藉。怎麼不把食物的渣滓好好地處理,放在垃圾袋裡?反而把車廂弄得烏煙瘴氣,像架垃圾車?

而,下一個要面對的問題,是坐著的車子又要在狹窄的山路中掉頭。哎呀,為何這次旅行每一天都會遇上這麼多麻煩事?

兩架車在繁忙時間平白擱在路上,阻礙著其他的車子,造成了一次不大不少的塞車。引起其他車子的不便,真不好意思。

司機好不容易在山道中找到一段路面可把車掉頭,又花去了數分鐘。幸好這一次掉頭的地方兩旁皆是平地樹叢,否則我們大伙又會嚇得呱呱叫。

車子如脫韁之『野』馬,又繼續在公路上馳騁。可是,到達九寨溝之時,也快要到中午時分。導遊首先帶我們去入口處附近的餐廳吃些早點裹腹。

基於趕著參觀九寨溝,我們的早餐很簡單,只是每人一碗擔擔麵。匆匆吃過,便乘坐景區提供的環保專車進入九寨溝風景區參觀。

九寨溝是世界人類自然遺產名錄中一個美麗的景區,也是受到國家一級保育的景點。在這個半開發的深山裡,遍佈了百多個大大小小的海子和十多個大大細細的瀑布群。由於是半開發的緣故,兼且山中有些藏民和村寨並不願意被外人騷擾生活,因此,一些人間仙景可能永遠不會公開作觀光點。雖然有點可惜,但是,任何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日常生活和起居飲食也受制於人,也不想外來者騷擾吧。

入了九寨溝的觀光大門,首先映入眼簾是車子左邊草坪,然後是盆景灘。導遊首先在盆景灘讓大家下車觀光拍照。站在為旅客而建的木棧道上,才深切明白盆景灘這個名字的由來。這是一道廣闊的、階梯狀的淺溝,水深不知有沒有五呎呢?一叢叢茂盛的青草還有青蔥的喬木散佈在溪上,茁壯成長,遠看像是把很多的盆景植物放置在一起。站在棧道上望,湍急的流水圍著草叢樹叢朝下游一級一級地流去,發出雄渾美妙的天籟,真是非常賞心悅目。

沿著盆景灘向右看過去,便是蘆葦海;接著是火花海、雙龍海和臥龍海。這些景點,導遊安排下午才參觀。不過,單是經過,已令整個車廂中充滿了此起彼落的讚嘆聲。

上午參觀的第二景點是樹正群海。從車道向下遠眺整個樹正海子,樹木、堤埂、海子、大石組合成的鈣華湖堤互相交錯,把一個美麗的湖泊瓜分四十個,像仙子不小心散落一山的琉璃塊。拾級而下,海子近在咫尺,清脆的流水聲如交響樂般湧進耳窩,實有點應接不暇。

樹正群海和盆景灘的水色竟不同一轍。海子裡,由於多了鈣化物,加上長滿了輪澡和水錦,水的顏色像極油畫的藍綠顏料。

整段樹正群海,也有很多組小型瀑布。小蕭說,由於前幾天下過大雨,所以九寨溝裡的海子和瀑布的水也漲了許多。

行著行著,水聲漸漸響亮,如灑著傾盆大雨。原來,轉眼便到達樹正瀑布。樹正瀑布大約有兩層樓的高度吧?不知何來這麼多水,不斷從瀑布頂上面飛漱下來,衝擊著瀑布邊的石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怒號懸瀑從天下,傑立蒼華,難得有這次機會遊山觀瀑的機會,站在瀑布下,忙不迭為這瀑布拍了幾張不同角度和不同距離的照片。

從瀑布旁的石板級拾級而上,回到行車道,可俯瞰瀑布的上半部,洶湧的流水傾瀉,一躍而下,砸石頭的聲音從下邊擴散開來,如粉的水花四逸,縈迴不去,另有一番壯觀氣氛。

依依別了樹正瀑布,靠在馬路邊行前一點,便到達了另一個美麗的海子–老虎海。老虎海這個名字的由來並不是附近會有吊睛白額虎出現,而是圍著海子的樹山,芸黃共秋色,映在湖中,像極一隻花斑斑的老虎在湖上匍匐著,因而得名。可惜,這美麗的景色要在金秋黃葉片片之時才欣賞到。這時正值盛夏,看不到這優美秀麗的景致,真是有點可惜。唯有望著寧靜的老虎海幻想吧。

海子裡,盈盈一水之間,可見對岸有一處石坪上,奇異地長了一棵又一棵的杉樹,真是蔚為奇觀;聽說,那一處小地名為『蟠龍坪』。不過,基於時間不夠,只能遠觀而不可近賞,又平添了一種難解的懸念。

沿途,會見到一些建在淺灘上或小河道上的小木屋。屋的四面掛滿了七彩的隆達,附近也插了一些寫滿經文或咒言的經幡。小屋沒有門,只要經過,便可看到裡面均放置了轉經輪。轉經輪由水力發動,屋下流水越急,轉經輪的轉速便相應繁密了。經幡的五色代表『地水火風空』,看著這些小屋,配合著整個環境,碧樹晴空,青山淥水,聽著由轉軸發出樸實有致的聲響,心中真是感到說不出的舒暢平寧。下一個參觀的海子,名叫犀牛海。眼看這個海子的水和普通的湖泊不無兩樣,但是傳說指這湖是一隻犀牛化成,她化成了湖水,拯救了患病的藏民,因此是藏民心中的神泉。而真相是這由於湖水中含有微量元素,喝後會令人強身健體,於是藏民偶爾也會喝一點湖水保健。因為她與眾不同的能量吧,湖的四周佳木蘢蔥,奇花煔灼。風吹過,蓊勃香氣,身心舒坦,真爽。

不過,我們不是藏民,導遊也事先忠告我們不要亂喝這裡的山水,避免水土不服,也避免染上一些奇難雜症。畢竟,我們是藏人嘛。

大家回到巴士,到下一個景點–諾日朗瀑布。諾日朗瀑布是九寨溝中三條溝的交匯點,是遊人必經之地。在藏語中,諾日朗是壯觀的意思;不知這個著名的景點是否名副其實呢?

由於我們一團人遲了進寨,別人已一大早遊過了諾日朗了,所以在瀑布附近遊玩的人不多,參觀或拍照時也很自由,無需要前等後等,左擠右逼才能拍照。不知這算不算塞翁失馬呢?

下車後,我和阿花先上為諾日朗瀑布而特別興建的觀賞臺飽覽瀑布的全景。站在高臺上,車路另一面的諾日朗瀑布的頂端盡收眼底。諾日朗瀑布就像地面上一個突兀的大缺口,是不是地震導致地面斷裂呢?激激飛濤,從寬闊茂密的草叢中湧將出來,朝淵谷濺發,出千軍萬馬的聲音,震撼著遊人的心靈。

緩步橫過馬路,拾級而下,朝瀑布底進發,瀑布近在咫尺,滂沛的水點濺溢,激起美麗的霧花,包圍起半個瀑布,也保育著瀑布四面八方的奇葩異草。輕步在石階走著,一切,宛如墮進騷人墨客筆下的一場仙境幻象。

舉目仰看,淵谷的缺口如同一彎銀河,藍天白雲,美不勝收。逗留了一會,也差不多是午飯時間了。大伙回到車上,向其中一個村寨樹正寨的飯堂進發。今天吃的,是著名的『大鑊飯』,所以,我一早已預備好兩雙簇新的筷子作支援之用。

午餐的地方並不算是一間飯堂,反而像一舍讓遊人稍稍憩息一下的茅廬。裡邊沒有任何裝潢,也沒有明窗淨几,燈火又不通明,一切全仗靠屋外澄明的好天色反射而已,非常環保。可惜晦晦暗暗的感覺,比街頭巷尾的大排檔還要差勁。小蕭曾說這間飯堂已是九寨溝中最好的了,果真是難以令我置信;想想,那麼,這麼其他店子的設備豈不是更惡劣?更大自然?

侍應生奉上茶具之後,我們便各自清洗杯子、碗和筷子,原這是香港人上茶室的指定動作,奈何那侍應生卻看不過眼,反唇相譏,毫不客氣地對我們責道:「茶是用來喝的,可不是用來洗東西的!哼。」真是多麼大的口氣,也多麼的膚淺。

在茶道上說,泡一壺茶的次序多繁複,一些茶葉更要泡上三次才可飲用。我們只用第一泡的茶水洗碗筷,完全合乎經濟原則,奈何仍被人奚落,真是無辜。況且,帶著這副嘴臉怎可招待外賓?一些基本禮貌也缺缺,更不用去論及待客之道了。她是諷刺我們浪費食水,還是不滿我們不信任餐館的整潔的碗筷而借題發揮?

且不說這個侍應生。

既然今餐吃『大鑊飯』,自然要兩樣重要的東西:人和大鑊。這裡雖然說不上人山人海,可是人的流量頗大,剛走了一團人,瞬間又有另一團人坐下吃飯。而且,吃飯的人吃得蠻有效率,三扒兩撥便清了一大碗飯,使得平日吃飯慢條斯理如蝸牛的我更形怪相。

吃了什麼呢?忘了。只記得侍應生從一個放在地上的大飯桶裝了一大湯碗的飯,放在我們檯面。飯上面沒有裊裊上揚的飯香,啖在口中,一點也不好味。唯有伴一些熱菜嚥下。當大湯碗沒有飯,便要走去大飯桶添飯;吃飽了,便把吃剩的飯倒回大飯桶之中。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吃的飯是…噢,不敢想不敢想。

匆匆吃飽,比預定集合上車的時間還早,大伙便四出逛逛。飯堂的外面是多間售賣各式精品手信的個體戶。賣著明信片、天珠、藏服衣飾、VCD之類的東西。

今天很熱,耀目的太陽肆意地釋放熱情,包溶著穹蒼萬物,也灼得我不沒法睜開雙眼看清美麗地方。看著在陽光下曝曬的旅遊巴,彷彿像一尾躺在鐵鑊煎灼中的魚,流露無限的痛苦。既然苦熱,內心也一樣苦熱,踏進魚肚似的車廂中,悶熱的氣流直竄全身,憨情是一股空氣窩在車廂中無法與窗外的新鮮的空氣交替,只得凝聚在蒸籠似的車廂中,真可憐–我指的是車上直接感受的我們。

擠在悶熱的車廂中,在不平的山路上晃動前行,偶爾,要迴避對面線的旅巴;偶爾,更要停下來讓其他旅巴駛過狹路;偶爾,錯落的樹影間後現出一泓又一泓漫波淥水;偶爾,澎湃的飛瀑如交響樂般突然充塞整個魚肚空間;常常,因此而百感交集,在繽紛複雜的九寨溝裡,心情真是應接不暇,非常混亂。轉眼間,便到達了熊貓海。

據悉熊貓海附近以前真的有熊貓出沒。當口渴時,牠們會從深山中跑來這個湖喝水,因而得名。最好笑的,是這些口渴的熊貓在這個海子會不停地喝水,直到肚皮再撐不去,只得呼嚕呼嚕地躺在岸邊等待村民打救。但,打從熊貓海被開發成旅遊景點後,熊貓的蹤影也差不多絕跡於這個海子了。隨著岸邊的人潮行著看著,佇涘下望,淏水見湜,非常澄湛。湖水是晶瑩剔透的藍,如一顆鑲在地上的海藍晶石。海中有被砍伐下來的樹木,葉子早已鈣化淨盡,留下光禿禿樹幹樹枝在碧水中永恆地躺著;交錯在蕩漾的淥波之間,除了木條之外,還有一群群叫作裸體魚的魚兒在游動。裸體魚是九寨溝的特產,牠其實是一種鱗片被湖水鈣化的魚,因其身上不會長有鱗片,所以被藏民稱為裸體魚。看著一尾尾的魚兒在水中從容地游來游去,瞬間聚成一個活球,再散成一朵魚花,煞是有趣。皚白的雲朵在蔚藍色的天空中寫意飄遊,湖邊的碧樹繁葩,不經意地投影在平靜的湖面上,水中的魚兒反而像在天空流動的雲間,在叢林繁花之間翱翔戲耍。歐陽修在采桑子的畫船載酒西湖好詞中曾賦了一句:行雲卻在行舟下,此等優美的意象,應該是用來比喻這種出塵嫵媚的景色吧。

下一個景點是孔雀河和五花海。在車道上可飽覽整個孔雀河和相連的五花海景色。孔雀河,顧名思義,這條河的水色如孔雀的翠羽,非常鮮豔奪目,在車道上望下去,宛如一隻開屏的孔雀,非常艷美。觀光的石板路依坡而建,大大小小的,陡陡斜斜的,兼有些濕泥在上,滑漉漶的,對我來說,真是一步一驚心。試過幾趟險些跌倒,幸好眼明手快扼緊山坡的樹木石塊才不致變成滾地胡蘆,但依然為此嚇得魂不附體。首先映入眼簾,是綠綠藍藍的水,和湖底那些如藝術家刻意交錯放置的鈣化樹群。這裡湖水的藍,這湖水的綠,比熊貓海子的水更濃,更湛碧。湖水湉湉,配襯著湖底的鈣樹群,宛如一幅醉人的油畫,確實非常非常之美。這裡的鈣樹,有一個非常特別的現象,叫做『枯木逢春』。樹木雖然經過鈣化,可是一些露出水面的木梢竟出奇地長出嫩芽,箇中似假還真,如詩一樣。此謂山中傳奇,實不為過。停停走走,好不容易由孔雀河到達五花海的湖邊的大草坪,放眼四看,湖邊的行人道也堆滿了遊人,如像一個市集似的。走近湖邊,這邊的湖水與先前樹群那邊的河水又有所不同,但一樣清洌明亮。五采爭勝,流漫陸離,湖面廣闊,不知是陽光折射還是鈣質分佈不平均,近處的水是草綠色,但遠處的水又混成碧藍色,彩顏薈萃,非常繽紛,多采多姿,。長空耀日,輕風過,清漣曳水衣,漾漾的湖水閃出一串串瀲灩的波光,這個海子的美真比熊貓海是不遑多讓。李白在長相思詩中有: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正好配合這裡的優與美吧。若然李白在世,途經此地,必定會對這裡讚不絕口,不忘把酒盡歡,樂得流連忘返。

下一個景點,是珍珠灘。朝著木棧蹊徑行著,棧道下空水澄鮮,湝湝流水不知向那地方邁往呢?碧澄澄的活水飛流,引領我們尋幽訪勝,到達下一個非常擠迫的景點–珍珠灘瀑布。

在百多米寬的扇面灘下,漱玉如珍珠般滃然瀉下,渢渢悅耳,氣勢磅礡。磊磊磐石經過數百年或數千年以上的流水沖砸,珍成奇形怪狀的模樣,像猴子的瞼,也像烏龜的面。由於通往珍珠灘瀑布只有一條小山徑,所以拍照的遊人和純粹觀光的遊人也擠在狹隘的山徑上,前去不得,後有來賓,場面實在非常混亂。

擠出了瀑布景區,我們又趕往下一個景點–鏡海。鏡海位處峽谷中,素湍綠潭迴清倒影,有曰『魚在天上游.鳥在水中飛』,是形容鏡海的靚絕景色。據說,鏡海又被稱為愛情公園,是情侶們談心細語的好地方。她像一面鏡子,泰然地平躺在大地上,泓澄的水映照著海邊的奇連山樹,混然天成,蔚為奇觀。青山耀眼,清風遊蕩,吹得湖面波紋如縠,爍爍燦然。明朝徐弘祖於徐霞客遊記中曾寫道:海子中央,底深數丈,水色澄瑩,有琉璃光。足可代為介紹這番美麗的景象。若然在秋季,滿湖秋色圍抱,必定是更美更脫俗。

下一個景點是臥龍海。臥龍海子中有一條像龍身的鈣華堤埂,活龍活現躺臥在湖水下,因而命名。平如鏡的湖水不下於鏡海,大概是怕吵醒湖下沉睡的龍王吧。木華苒苒,芬葩菲菲,像極一個舒適的龍窩。

雙龍海位於臥龍海旁邊。雙龍海名稱的由來和臥龍海是同出一徹,同是湖低下的鈣化物積聚,在陽光照射下,兩道如龍模樣的影像便浮現出來,栩栩如生。雙龍海非常寧靜,沒有一絲聲響外,湖面也十分安寧,薰風吹過,才泛起一圈圈的漣漪,湖下的雙龍,看來也睡得蠻安穩哩!

後來,我們又參觀了火花海和蘆葦海。

聽著火花海這個名字,看著眼前這一個海子,真是少一點幻想力也不能好好地了解為何稱之為火花海。水是晶瑩的綠,海子中有大大小小圓渾的石,外露出水面的石,如天上爆將開來的花火,故稱為火花海。真是畫意盈盈。

最後一個景點,是蘆葦海。萋萋蘆葦海,長在帶狀海子兩旁,究竟,蘆葦海是指蘆葦多得像海,還是指蘆葦叢中的河流呢?不知道。伴著菁菁河邊草,是山岩上樹蔭間一面天然的石,藏民稱為女山神的臉。細看果真見到女山神的精緻的五官和似笑非笑的笑容。傳說這個女山神在蘆葦海沐浴時,一位男山神忽然飛來這裡,女山神不欲男山神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於是立刻躲藏在山岩內,留在蘆葦海的霓裳羽衣瞬間化成了蘆葦海中的河流,可是在好奇心驅使下,女山神忍不住擠出半邊臉來窺看男山神,於是這一臉表情全呈現在這一片岩石上,真是匪夷所思。

由於景區內在村寨,景區五時便要關門。看過蘆葦海後,也是時候離開了。同一時間,萬多人全擠在出口處,才知道慕九寨溝之名而來的遊人真的很多很多。

晚上,住在九寨溝裡新建的酒店中,樟茶鴨、鍋巴肉片、擔擔麵。

因為藏民族居的地方環繞整個九寨溝,所以無論去到那一個景點、海子,甚至餐館,也會遇上很多不同年齡的藏民吧!藏族人天生熱愛大自然,所以他們不喜歡見到外來人只圖一時之貪念而胡亂採摘花草,令植物死亡。所以他們每日的工作大概就是維持這裡的美麗的靈山異水,有些則在海子四周執垃圾;有些就負責看守海子,禁止遊客玩水、餵魚;還有一些有生意頭腦的藏民,就會在海子旁邊擺擺小攤,提供藏服給遊客拍照。從他們的表情已看出他們一生都活在一片悠然和悅之中。看著他們,使我想起語本南史范雲傳中的一句: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墜,自有拂簾幌墜於菌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中。

同樣擁有獨立的人生,可是彼此的際遇已然不同:活在步伐急速的香港,想作個閒人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不會讓自己投閒置散,每一分每一秒也要花盡才安心,更多的是希望一天有廿七八個小時才足夠;而遠居在深山的藏民們,則天天過著香港人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悠然自得地騎著駿馬在草原上奔馳,過的生活,真是天壤之別。

1.1.00

無聊的家庭成員一名


攝於2009年10月23日

1.1.97

16.4.93

愛在瘟疫蔓延時

這個年代,真是難熬。

先是政府內部的遲鈍得趨於癡呆的病症爆發,一個傳一個…還未控制到,然後,便到新式細菌掀起的世紀疫症爆發,一個傳幾十個,甚至幾十個傳…真是一個酸梅兩個核,今時唔同往日…

當大家以為成個政府由一個『能者』擔大旗,已經夠荒誕啦!誰之家奴之一那隻「咁蟲」自獨攬國寶抱抱之後,興奮得忘了形…在萬物欲動的春天,「蟲」頃刻化成了「蠢」。可憐這隻蠢蟲仍真的以為自己好醒好叻,先是漠視大勢環境,決議大力肅整稅收,從而增加紫荊地的怨氣。然後再來一個『折墮論』諷刺紫荊民風流得太耐,物極必反。此舉瞬即凝聚一大群早已怨氣沖天,早已罩著紫荊色地的市民紛紛出手問候…『凸』,齊聲討伐。語音剛落,竊笑不了幾天,蠢蟲以為能瞞天過海的偷步買車糗事竟被人發姦擿伏,揭揚開來…真是忽視紫荊傳媒的力量。哈哈哈,私糗之事慘變成公開被數落討伐的糗事,蠢蟲估不到『折墮論』應驗之快竟可如此,真是欲哭無淚。理所當然地,這宗醜聞旋即引來怨聲更連連更壯觀,招徠更多階層的市民和公僕們更大更苛刻嚴峻的抨擊。

蠢蟲不承又認終不認,更和懵懂兩主奴攜手向公眾上演了一場胡鬧兼荒謬至極的『低能劇』,既可自娛一番,又可草草耍了大家一場便當了左一件被人公開了的糢事〔挑!殺人放火金腰帶,虧法以利私。縱容下屬…官官相衛,點解無人肅貪耶?有話施行『問責制』?點解變左『問插制』?插完就算?真是貽笑大方的空殼制度。〕。你話丫,由這樣『有錯唔認,打都唔會企定』的政府官員管治這片紫荊地,紫荊地的下一代只會有樣學樣,怎能教好?怪不得這個地方的孩子越來越難教。不知阿國寶那件結婚後不消十個月就生下來的結晶孩子怎樣被教育?不知阿國寶對於嫁左一個有黑鑊就卸畀家中的女人揹的丈夫有啥感想?阿國寶從此以後怎樣面對這個被幾百萬人都睇住佢人格破產的蠢蟲?可憐那結晶小寶寶又怎抬起頭,昂首闊步做人?莫非這是呢兩個女人的宿命?

莫非,這就是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未成功轟從垃圾會走蠢蟲,紫荊地就應了他的『折墮論』,爆發瘟疫 — 一場令舉世暫時有得震無得安枕的世紀疫症。

因為這場席捲而來的瘟疫,令全民一時三刻放過蠢蟲。想必他對自己獨有的『好的唔靈醜的靈烏鴉口』感到非常自豪之餘,也高興自己在這亂世下竟有預知或呼風喚雨之力。窩在家中,睡夢中,餵奶中,可能也會哈哈笑到碌地。

已成個月了,焦點凝聚在SARS和 患上非典型癡呆的政府上。多虧這個被非典型癡呆作惡的政府官員,這個疫病的擴散仍無法的控制。

走在街上,留在家中,待在公司,也抱著一臉『劫數難逃』的惶恐:驚你是否帶菌者;驚佢是不是有菌;驚佢有否接觸過帶菌者;也驚自己是不是惹到,中招未發。疫情一日未能絕跡,我們便要一直,一直地擔驚受怕。

外埠唔敢去,出到去也會變成『新式會行會走的生化武器』,嚇壞人。於是,在不在香港,呼吸也失去自由。

電視晚晚播著SARS的事。因為這個病,令我們看清楚香港人自私的一面,也看到有溫情的一面,更發現有令人難以置信摸不著頭腦的天真一面。

溫情的一面 –
1/ 很多人自發性願意走上前線為治療和照顧病者。〔感動〕
2/ 很多團體和市民出來讚揚前線的醫護人員,為他們打氣鼓勵。〔感動的互愛〕
3/ 很多人竟肯收留在某些大廈「逃亡」出來不知染菌了沒有的人。〔匪夷所思的愛和犧牲〕

自私的一面 –
1/ 某些大廈「逃亡」出來不知染菌了沒有的人,竟大模大樣在傳媒訪問時答:『好驚,搵個親戚屋企暫宿先。』 / 『我要帶埋屋企人回東莞避一避。』 / 『搵間酒店住下。』 …喂,如果帶菌,咪惹哂畀其他人囉?真是非常自私的做法。至於那個肯收留這些人的親朋戚友,你的偉大和自我犧牲性有時真會累街坊。
2/ 某些被隔離十日的人,竟夠膽死厚著臉皮在傳媒訪問時答話:『哎,點解無報紙睇呀。』 / 『麵包無牛油點食?』 / 『無得落街洗衫,我屋企都無洗衣機。』…這位家中無洗衣機的小姐因為呢句唔經大腦〔或根本佢真係無腦〕的經典金句令很多港人上網臭罵一番,噓!無洗衣機咪用手洗衫囉。十日不準出街,大把時間洗衫啦!而且十日都唔出街,邊得來有咁多衫需要洗?唉。無話可說。
3/ 話說一個由市區某屋苑一早「逃亡」出來但染菌了的病人,竟山長水遠走去屯門醫院睇病。呢條茂利仲刻意隱瞞自己係該〔因此事而世界知名的〕屋苑的居民,隔了一段住院日子才在病床上吐露出來。可憐醫院不知就裡,慘被牽累。對於此等劣事和鄙劣之人,真是…靠害。唉,無話可說。
4/ 在這個時候〔懵懂話係嚴峻喎!〕,還夠膽死拖行馬一家大細回鄉拜山,有些更連口罩都懶得戴。發一下善心,可憐一下前線跟死神角力的醫護人員丫!仲咁攪!到時出左事都唔知炳佢一餐好丫,還是救佢好。唉,點解唔自律一下?忍耐一下?這不是『天意整定係你就係你』的問題呀!醒少少當幫個忙好不好?

在這個烽煙四起的時代,那個被尊為第一的老婦—懵太又出招喇!大場面又點少得佢一份丫…今次佢無彈我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小蟻民剩係識得 COMPLAIN,而是被著全副武裝,扮哂走運超人咁款殺入某屋村去派嚇…呀,唔係,係派東西才對。可憐那老人村的便裝口罩都無戴的長者差點被佢一身防生化的裝扮拋窒,攪到要掉頭走難。唉,攪乜叉野?遺憾是站在前線救著千多名病者的醫護人員忙到心力交瘁都沒有這樣浮誇的裝配。

我在想,如果他倆人中有一個『不幸中招』,整個政府的運作會否有點『反應』?『屍級』官員就不再扮死屍〔無反應〕?大家不再遲鈍?不再癡呆?咁樣,我們,甚至整個社會才會得救?唉,我在想什麼呀?!

唉,這個政府。

愛與被愛,關懷及被關懷,合作與不合作…此等種種,全是醫護與市民的事。

政府呀政府,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 ※

我們仍擔心這個病會蔓延全球,也驚這個病令到環保這個問題更難進行…

君不見這陣子香港很多店舖的食品都逐一作獨立包裝?尤其是麵包店,簡直浪費。

君不見含化學成份的消毒用品遭大量使用?街頭到街尾,店前到店後,屋前到屋後…陣陣濃郁的消毒劑和漂白劑的氣味互攻嗆鼻。好傷環境呀!

君不見大家不停開大水嚨頭放水洗手?水費多了,抹手紙也用多了…

君不見扔掉一個口罩都要用袋或紙小心包好才可放進垃圾桶?每人一日用幾多個袋去載這些小物?袋子要用幾多年才可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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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病毒蔓延開去,沒法控制,真係多幾個地球都唔夠死。矛.盾。



身體健康。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