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2

成長

媽媽又再有意無意地對我說:「這麼大個人不可能沒有愛情生活。」然而今趟,可能我的年紀又添多了,所以她還額外多加一句帶點恐嚇的話:「咁樣一定會導致心理不平衡。」

我明白她的關心,但仍反駁:「導致心理不平衡是由於這種人不懂得發展自己啦。這根本和拍拖不拍拖,戀愛不戀愛是兩碼子的事耶。」媽是明白,但不了解。不過我不想向她詮釋,沒有這個必要。

對我來說,拍拖、談戀愛、結婚,甚至生兒育女可不是人生中兼『到咁上下年紀』的唯一寄託,更不是一條人人皆必須遵行的路。況且,循著這條路行,也不代表這條路是正確的,愜意的;也不代表這個人的心理在這情況下是平衡無偏差。你看,每天翻開報紙雜誌,總是看到為情自殺呀、為情他殺呀、倫常慘案呀、亂倫呀、離婚呀、互揭私隱等等諸如此類令人惋惜的案件,難道這些人心理平衡?一心一意把愛、把所有希望、把自己的一生投注在另一個人身上,是一件對自己及對方非常不負責兼異常恐怖的事。

心理不平衡是那種終日想著說著要快點拍拖,快點談戀愛;自己卻完全沒有改善自己問題〔可能沒有自省能力吧!〕那種『奇異的人』。沒有戀愛的生活,是充滿『怨氣』和『嫉妒』;生活,對這種『奇異的人』,是痛苦的煎熬。長此地『想』下去、『渴』下去,心理怎會正常?為拍拖而拍拖、為想戀愛而永戀愛…我被這類人弄糊塗了,什麼才是愛?

有朋友知道我寫東西,上哲學課很投入,很開心,就然說了一句:「有個寄託都好丫。」滿口唯唯諾諾的我,心中真不是味兒。什麼是『有個寄託』?好像把我說成一個沒人要的可憐蟲,完成扼殺了我個人的意願。

又有一個正在戀愛的朋友,帶著勸導的口吻,叫我拍拍拖、談談情,不應『吊兒郎當』〔我是一個女子,但我覺得吊兒郎當對我合用〕;很多『幸福』滿滿的人總有這個毛病,愛擔心身邊人沒有戀人的朋友,認為一個個體便會活得不開心,甚至不能生活…難道是成長的一個副作用?

一個人也可以活得精彩啊!

9.2.02

HALF

時常聽人說,要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出上天早註定的另一半。原來,這個美麗的傳說,源自一代哲學家柏拉圖其中一篇名《會飲篇》的作品。

從前,在遠古的大地上,除了男性和女性兩類性別的『人』外,還有一種雌雄同體的『人』。不過,這種雌雄同體的『人』不久已經在大地上消聲匿跡了。這三類『人』都有一個特點:各有四隻腳和四隻手,形成一個如車輪的圓環形狀;他們的頭有長有四隻耳朵,而頭顱前後各有一塊面孔。而且,每一個人的身體上均有兩個性器官。男性的『人』有兩個男性的性器官;女性就有兩個女性的性器官;而雌雄同體的身體上則有男女性性器官各一。由於他們的身段如車輪,所以他們走得很快,導致他們自以了不起,更因而挑戰神,攻擊天神的住處。眾神之王宙斯因為不滿這種生物的跋扈,決定把這三類『人』好好懲治一番。神輕而易舉把每一個『人』如切生果般從中間剖開,一分為二。此舉不僅可削弱『人』的力量之餘,也衍生多一倍的『人』,還可讓眾神得到的祭品能多一倍分量。於是,擁有半個身體、一雙手、一雙腳、一對耳、一個性器官的人便初步完成了。然後,宙斯派兒子阿波羅縫補人身上的傷口,於是阿波羅便把人背部鬆弛的皮膚拉到傷口的一面掩蓋著。為了使每一個人記得曾經瀆神和被罰,於是拉緊人的皮膚,並在肚上打結,留下一個叫肚臍的傷口警惕世人莫再犯錯。阿波羅又把人類的面孔、頭顱和性器官一併轉向前面,叫人看清身上的印記,也給予人類「性」的生活。由於這些人原本很有力量,所以在遭受懲罰之後,便要尋找失去的另一半,回復原本強悍的一體。可是,當時他們仍是一體之時,彼此從沒有看過頭顱另一面的『我』的相貌,於是他們便要在茫茫人海之中尋出註定的另一半。

於是,這個如黑色喜劇的神話便流傳起來。因為失去,所以追求。

心水清的人一定發現神話中的玄機。你知不知道在幾十億人中找到天生註定的另一半的機會率是『無限分之一』;而且,你不曾知道你天生註定的人究竟是男性還是女性啊;可能是同性別,但又有機會是異性啊。最有趣的,是現在的人的原身普遍是雌雄同體。除此之外,如果天生早註定的人已死亡呢?或者相貌非常『駭人』呢?縱使你對自己說對方只要有內在美便行了;可是,如果雙方的見識非常極端、思想和生活也迥然不同時,又可以順利接受對方嗎?而且,這算不算是『愛』呢?

這個神話故事的後半是,有兩個人在對方身上肯定了愛,但當金工神問面前的兩個人想不想銲接在一起,回復本來強悍可媲美神的一個個體時,這兩個人卻猶豫了。

哪個可證明兩人本是命中註定的另一半呢?況且,經過時間和生活的洗禮,兩個人也各自有自已的思想、性格和生活圈子。心,還是習慣了分裂後的獨立性和自主性而不想被破壞。當慣了獨立性和自主性的生活後,或多或少都會懼怕隱藏在合而為一後所附帶及隨時拼發出來的後遺症。而且,即使要心靈契合,也要先付出或犧牲自已的某一部分,同時也要完全承受對方的優缺點;重新學習愛一體後的自己、了解新的自己;為自己及對方定位。戀愛中的兩個人是獨立個體;但結合了就只是一個新的個體,我不再是『我』。這種愛,原本應該是一種不期望有回報的愛,可是大多數人也希望在對方身上得到相同的甚至更大的回報。於是,愛情被扭曲了。

因為『無限份之一』,因為某些潛藏的問題,加上我亦找到了自己應當追求的事情;對愛情,我不強求。

你/妳,又有沒有在尋找你/妳的另一半呢?

6.8.01

青城山.穹蒼下

今天,正式離開深山,心中竟有點依依。

估不到,今天的旅程中,又鬧了一段小插曲。

在一條單線雙程的穿山隧道口外,又遇到了交通意外。前面的兩架車子,撞在一起。我是其中一個目擊者。

肇事地點位處一條單線隧道前。我們乘坐的旅遊車跟在一架貨車後面朝市區駛去。正當貨車在隧道前停下看看對面線的有否其他車駛進隧道時,一輛小型私家車便乘著旅遊車的車速放慢而佔線爬頭,停在貨車和旅遊車中間。誰之前頭的貨車忽然溜後讓路給對面線,於是,在看不見私家車的情況下便把私家車的車頭捲入車底。

我們一團人清楚看著私家車中的女司機氣急敗壞地跳出車廂,拍著貨車的車窗破口大罵。而貨車上的兩個男人,仍一片懵然不知的模樣。這也難怪他們,那輛私家車實在太小型兼靠得貨車太緊要,貨車上的人根本看不到呀。

其間,我們的旅遊車曾嘗試越過這兩架車旁狹窄的路過隧道,可是旅遊車太大,硬闖會與那兩輛車撞在一起,所以唯有停在一旁期待公安部人員盡快到來。

無奈地,又要擠在車廂中等待。看到一些小型的車輕易地駛過,百感交集之聲在車中此起彼落。有些團友,更忍不住,索性下車拍照留念。

終於,這場輕微的交通意外,又令我們這一團耽誤了個多小時。

導遊小蕭先帶領我們去看水晶店,然後再去附近用膳。

午餐的地方是第二天到過的館子。

車子沿著岷江行著。

由於工程關係,沿途也沙塵滾滾。旅遊車不停在崎嶇的路上行走,十分顛簸。今天十分酷熱,還未到青城山,已熱到滿身大汗。

是張天師飛升的地方。

5.8.01

牟尼溝

離開九寨溝,便邁進今天的新景點—牟尼溝。

才不過半小時不夠的車程,便碰上了今日難題:因交通意外而引致的大塞車。

由於整條山路的車都熄了引擎,各車廂內的人也下了車抖擻一番,使得整氣條山路也是遊人。團友們看見不遠有一對藏族姑娘友善地和其他車子的旅客拍照,於是紛紛抓緊機會,也可以打發時間。

約個多兩個小時後,終於通車了。當車子經過肇事的旅遊車旁邊,大家不約而同大叫出來。這場車禍可真恐怖,整架旅遊車報銷了:車上的椅子七顛八倒,車頭更損毀得形同廢鐵。沒法可想像到出事時之衝擊有幾猛烈。

心有餘悸。嚇得我不敢在車上入睡。

中午時分,車子駛到田野邊一間小屋旁停下來。原來,這裡是午膳的地方。

或許是在深山之中吧,坐在田邊的小屋中吃午餐,沒有冷氣也不覺得炎熱。看著每碟上桌的熱菜好像剛從田裡採摘下來似的,山肴野蔌,非常好咬口,也非常新鮮。加上廚師拿準烹調的時間,所以每樣菜餚都美味極了。炒土豆絲、炒通菜、炒莧菜、炒蘿蔔、木耳、大豆芽、瓜…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有團友不慣在這種環境用膳,顯得有點不悅。

裹了肚,便不忘跑到田邊路邊,為眼前的翠綠的田園景色拍幾個照留念。真是一處十分幽美的地方。偶爾只有一兩架汽車駛過。路與河道中間有些磚泥砌成的寮屋,加上柴枝搭起的籬笆,圃畦、田畛、瓜疇,配合著棧橋下淙淙的流水,一切一切,在藍天白雲和猛烈的陽光照射下,一片盎然。桃花園也許就是形容這樣的秀麗出塵的境界。

車沿著山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牟尼溝景區。今天真的非常炎熱,酷酷的太陽毫不吝嗇地向我們的世界展示它澎湃的熱情。站在陽光下,雙眼根本睜不開,整個人非常之滾燙。

牟尼溝景區和其他景點一樣,受到群山圍抱,佳木秀而繁陰,仿如置身滁州郊野之中尋找歐陽修心中的醉翁亭。蓊鬱喬木享用著陽光灑下的熱愛,樹影在棧道上流連婆娑,舞姿曼曼,眷顧著樹蔭下走動的我們,因此,比想像中舒服很多。

這裡又是步行在木條建成觀光棧道上。由於沒有雨水,木棧道非常乾爽,大概,即使在棧道上緩跑也不會有滑倒之憂。不過,這裡的木棧道並不太穩固,每塊木板的厚度和質素十分參差,一些如一片麵包般薄,下一片可能有兩吋左右的厚度;一些十分堅硬穩當,可是一些卻斷裂了,真是不得不妨會踏了個空,發生意外。

朝著水溝上游慢慢進發,右邊是山崖,沒有什麼景物可欣賞;左邊是溪流,在山谷中信步而行,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水溝,像極盆景溝哩。團友們又紛紛舉起相機拍照。

宛轉隨溪,群峰環聳,木石掩映。

朝著木棧道向上蹓躂,停停走走,約半小時後,便在樹木掩映間看見一道瀑布,名叫『扎嘎』瀑布,也是今日牟尼溝之行最主要的景點。唐代司空圖在詩品典雅中寫道『眠琴綠陰,上有飛瀑』,大概就是這種意景吧。

扎嘎瀑布是世界最高鈣化瀑布,百米高的鈣山被水沖擊成瀑布,形成一個個坎狀的梯級,沛水飛氣勢雖然雄偉,可是,在九寨溝早已看過了名滿天下的諾日朗瀑布和珍珠灘瀑布,心裡不免先入為主,使這個瀑布顯得有點不外如是。況且,這道瀑布蔽匿在山,自成一角,遊人蕭疏,散發出濃濃寂寞和孤芳自賞的無奈。

別了牟尼溝,車子便趕著在天黑前回到茂縣。車行道在山上盤繞,經過疊溪海子時,車子又泊在崖邊稍作停留。趁著這個下車鬆弛筋骨的機會,我急急拿著相機爭取絕佳位置拍下美麗恬靜的海子。暮景殘光,對岸的山巒已被茫茫的暮靄覆蓋著,如詩如畫。不禁想起西廂記中有短句很切合這時的景致:青山隔送行,疏林不做美,淡煙暮靄相遮蔽。南朝宋.劉義慶在世說新語的言語中有一句『千巖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其上,若雲蒸霞蔚』也十分切合這番意象。

這段山路已是第二次經過了,可是今趟我卻比先前更多些留意景物,有戀棧的味道。

這段時間是花椒的收成期。途經的山坡地也種植了很多花椒樹。曳搖的樹影間,隱約見到很如蝴蝶一樣的鄉人正忙著採摘花椒。

除了花椒,朝陽花也是沿途常見的植物。朝陽花就是平日在花店見到的向日葵。不過,這裡的向日葵也真大朵得驚人,花蕊很大,甚至比一個成年人的頭顱還要大哩。葵花子除可製成油外,也可製成中國人愛吃的瓜子,所以,差不多山頭上每家每戶也種了向日葵,多的可是種滿一塊田;少的只有十多朵欹著門前籬笆。當汽車經過時,朝陽花在氣流的影響下顛來倒去,像一個個青春少艾,向車內的乘客揮手,情狀十分有趣。

在入黑前,旅遊車順利回到茂縣的貴賓樓。當車子駛進旅店範圍時,一班穿著傳統羌族彩衣的女郎吸引了全車人的視線。有她們手牽手圍成一圈,不停地載歌載舞,唱著我們聽不明白的山歌,每一位女郎臉如桃花。在車廂中,有些團友不禁對她們評頭論足,選著哪一個是當中最漂亮的一個姑娘。

這餐晚飯,竟接二連三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突發事。當大家興致勃勃地吃著豬蹄時,突如其來的漆黑使得整個餐館的食客起哄。侍應們剛燃起蠟燭作應急之用時,天花上的吊燈就亮起來。如是者竟鬧了兩次之多。到第三次,不知電力是否仍未儲足夠,這次的等待特別漫長。於是,一向諸多鬼主意的阿花便問起同桌中誰人快要過生日。那麼,這個幸運兒一會便可吹熄蠟燭。在大家你推我讓,猜問一輛後,終於由九月生日的張太奪魁,還得到我們一眾為她唱生日歌哩。

2.8.01

疊溪海子.黃龍.在蜀山深處

由於黃龍這個世外仙境是位處海拔三千多米的深山之中,而且行車途中,還要翻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陡坡,於是天還未亮,大伙兒便到飯堂吃早點,早一點起程前往黃龍。

這一天,天氣好得使我想起潘岳在閑居賦中一句:微雨新晴,六合清朗。坐在車上,終可看清楚車外的世界。行車道依然倚建在岷江兩岸的山峽上,崢嶸崷崒,與峽谷下水勢漸緩的岷江水相映成趣。

在陡峻山上,偶爾會看見一些小點在移動,細看,原來是這裡的居民。他們在山上開了一條又一條轇轕小徑,橫貫幾十座山作為通路,這份毅力和成果,在我眼中,的確十分厲害。有些小路,甚至建在岷江峽的懸崖上,一些缺口,就簡簡單單用了一些小石頭堆砌,再在上面架上木片作永久棧道;更匪夷所思者,只在缺口處隨機應變地橫放了幾條搖搖欲墜的木片便當修好一段路。心想,換了我路過在這崖壁上,一定被這些特色『建設』嚇得屁滾尿流。可是,在這裡的小孩子大概每天都利用這些通道行上幾個小時的腳程上學吧?真有點自愧不如。也怪不得時常見他們隨隨便便穿上皮鞋或高跟鞋行山跑山啦,因為在我們城市人眼中非常難行或要穿上合適的運動鞋才可行的路,在他們眼中,根本就不當一回事,沒有任何難度啊。

不知不覺間,我們便到了疊溪海子附近,她就在眼前山腳下。疊溪海子其實不是一個海,只是一個靜靜地安睡在深山中的湖泊。因為藏族人認為這些湖泊是海的兒子,所以稱之為海子。

旅遊巴在山上一個公廁附近停下來,予人方便之餘也讓車子的引擎稍作休息。而我和阿花,也和其他團友一樣,不忘拿著相機拍下這裡優美寧謐的湖光山色。

疊溪海子的美,是恬淡的;就連環繞她的山,也是如出一轍的恬靜。站在一個特別為旅客而設的觀景台上,用最好的角度遠眺群嶺,絲絲清風輕輕在耳邊唱和,真好像夢境一樣。能夠置身在這種遠離繁囂的美景之中,心境也特別的舒暢平靜。如果在香港,被我找到一寸和這裡一樣可令人祥和舒坦的地方就好了。

拍了照,車子又繼續上路。剛穿過一個山岊,又再進入另一組新的巒山峻嶺,群山嵂崒,伴著車路的,依照是一條又一條不知會通往哪個世外桃源的山路小徑。為了不想錯失每一段路的不同景致,我一直目不斜視,邊看景色,邊默記在心。一直憑窗抬頭遠望,也不知何時車子兩旁的景物已由岷江峽變成一畝又一畝的田園,路旁還種滿了各色絢爛的小野花。兩旁在田盡處的山巒,也沒有之前的陡峭,反而被開成一幅幅梯田,由山腳直開墾到山尖,連綿數十個小山丘,這裡的人真的非常善用每一寸每一寸上天賜予的黃土地。而且,還不時看見七彩的經幡插在山頭上,插在民居周邊,隨風飄揚。這些經幡,每飄揚一次就代表藏民唸了一趟經文;看著沿途的大大小小的經幡,就會感受到全藏民對天地的歌頌和感謝。坐在車子上,感覺如像在朝聖的路途中。

其間,車子穿過一條村寨,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讓我近距離看看這裡藏族人的生活。山頭,河濱上也用木搭建的各式各樣的藏族小屋大屋,四周,也插滿了七彩的經幡,而且大部分都似乎已放置了好一段日子,經幡上已佈滿了一層灰。

在這個藏族村鎮之中,駭然見到一間名叫『有路酒店』的小型旅店。我和阿花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心想這裡的人真是單純,不明白『有路』這一詞箇中的意思便起用它來作招牌,引人發噱;但,反過來想,又可能是我們城市人太心邪吧,把一組簡單的詞語深化了。

在分岔路口,車子轉往通向黃龍的路。不久,竟見到一尊英偉的銅像立在廣闊的山野翠華之間。導遊小蕭說,這是紅軍紀念碑。紅軍銅像英姿煥發,遙望著美麗的江山,非常奪目。由於此團的行程不包括參觀紅軍紀念碑,所以只可遠遠觀賞。

輕輕鬆鬆駛過一段田原山道後,車子又要再載著我們翻山越嶺,跨過海拔四千多米的山,之後,便到達黃龍景區了。

雖然這裡已成為熱門的旅遊景點,可是車子越往崴嵬的山高僻處駛去,山路越發狹隘。而且,整條山路上也零星地堆了一組組的築路工人,他們均穿上厚厚的棉襖,不停地在山路兩旁闢石、搬石、鋪路、休息,非常熱鬧。車子在這顛簸的路上,本已十分危險,加上又要兼顧車道上的工人安全,又要在轉彎前不停嚮喇叭作訊號向附近車子表示有車駛近。作為乘客,真替司機和自身安危擔心。

漸降的溫度令旅遊車的空調停頓下來,大家也推開了一點窗透氣。漸漸地感受著稀薄的空氣;與此同時,車廂裡的暖意在靜靜消散,開始感到些微寒意。

窗外的景物突然被濃霧所掩蓋,美麗的穹蒼忽然白茫茫一片。可是,我們的司機仍緊守著他的專業駕駛信念,維持一貫的車速在崴嵬山路上前進和轉彎,試問在這種異常的環境下,我怎能安然蒙頭大睡?真不敢想像萬一不幸發生意外,可能未被救治已凍死在這裡;更可悲和不敢細想的,甚至可能會墜下山谷…

越胡思亂想,時間越難渡過。彷彿它已被這裡的氣溫凍得凝滯不前,就連車子在轉彎時發出的刺耳悶響也被勒令凝固在空氣中。

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望著壓根兒看不到的前路,感覺好像永遠走不完、永遠也行不盡、離不開霧鎖似的。看看手錶,一分鍾…五分鐘…十分鐘…很快便過去了,可是除了車廂內的一切,我看不到窗外的寒冷世界。

不久之後,路面的情況漸漸清晰,兩旁也見到一間緊接一間的小商舖,小蕭告訴我們已到達了黃龍景區。

兩旁的個體戶,主要售賣著特色手信,如藏刀、明信片、天珠之類。當中,也有不少賣著擔擔麵之類的小吃麵食。由於已是中午時分,導遊首先帶我們到酒店進膳,說吃飽了才有氣有力上山遊覽。

雖然位處深山之中,可是這間酒店的餐廳卻熱鬧得有如市集的公眾飯堂。往餐廳通道,遊人如過江之鯽,進進出出,擠擠插插,等入席的,或是等其他團友出發遊覽的,在這小地方,各自各精彩。呆在酒店大堂等著入席,看了人生百態約十五分鐘之後,餐廳終騰空了三張桌子給我們進膳,於是一行人便開開心心地一窩蜂擁進餐廳。由於廣東人不像四川人般嗜辣酗辣,所以今天的團餐也為了廣東人口味而煮得清淡樸素。肉不多,而且每道菜的味道非常清淡,口感比齋菜更像齋菜。不甚嗜肉的我尚算可以接受,但是朋友阿花看著一碟二碟的素菜,顯得不是味兒。可能早已抱著『不曾期待就不會失望』的理念,所以對於這荒郊野外的膳食,一開始就不會有特別的期望。草草吃過一頓,抖擻一下精神,便出發前往旁邊的黃龍保護區。

週末的黃龍景區,人流跟旺角不無兩樣,人頭湧湧。整團人擠在售票處裡,看著導遊擠在售票口和其他人互相爭先恐後購票,真是一個在內地司空見慣的奇景啊!曾經,在北京動物園也試過和其他人互擠互推一番才在售票口買到入場卷。真不明白,為何在這些世界性的景區,都不設立一些像樣的售票處?為何不放置一些鐵欄杆,教導人們買票要先排隊?難道互擠互撞是屬於國風之一?

握著這張辛苦得來的入場卷,便開始進入黃龍的保護區。

黃龍位於岷山主峰雪寶頂下面。而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基於山上有一所黃龍寺而得名。在蒼蒼一片的原始森林圍攏下,是整道廣闊的鈣化華流,和千百個大大小小的乳白色彩池,在這寂靜無聲的山野中延伸千多米,美得像玄女留下的乳白緞帶。沿著特別為保護這裡而建的木棧道朝上邁進,整條華流就在腳下,有些鈣化成成階梯式的,小型的瀑布碧水流瀉,淙淙有聲,是動態;有些已鈣成斜坡,水由高向低處緩緩流動,安安悠悠的,不會發出半點咆哮,是靜態;有些,則變成一池一池清澈見底的淥水,在日光下,近樹遠山的倒影全邀入池中,被粼粼的水光襯和著,與纏繞在山嶺中的霧靄互動地配合,真假幻象,恍如令我置身仙境之中。

這裡的木棧道非常不好走,既陡,又狹,也濕滑;在人潮促擁下三步併作兩步走在陡滑黏黏膩膩的木板緣上,根本沒法子可舒舒服服地停下來拍照兼盡情享受這裡的山川靈氣。想起張華的『游目四野外,逍遙獨延佇』,可惜,難得到了此天上人間,我卻是『斜睨半彎渚,僕僕觀碧光』,真是帶點掃興。而且,還要小心在途上隨時會被人擠出棧道外,若踏在鈣流上已算好彩,若果不幸跌落棧道下的彩池…不知為何,腦袋總要把事情向壞處想去…

空曠的環境令聲音變得渺小,越朝上進發,卻漸漸聽不到附近遊人的說話。一直行著行著,空氣也漸漸稀薄,心臟躍動的頻率也快了許多。幸運地,在不遠處見到一座別緻的亭子佇立在一個視野非常廣闊的彩池上,真是一個憩息的好地方。憑欄張望,整條黃龍水道真是栩栩如生,流水過處,金光閃爍,猶如一條守護著仙山的金龍。

由於時間不多,未能到再多上一千多米的木棧道,參觀位處黃龍最高又是最美麗五彩池和黃龍寺,真是非常非常之可惜。

下山的石磚路設在黃龍華流另一邊的森林中,風光與上山的棧道形成強烈的對比。除了參天的喬木,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景致。偶爾,要閃避一些趕著下山的轎子,而轎中抬著的人,皆流露出如出一轍的懨懨病態,大概是因高山症而暈倒過或已開始感到暈厥的遊客吧。原來,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還要多。

有團友提議大家看看手掌是否變了紫色,這是缺氧的徵狀。原以為了自己此行沒有異狀,剛暗自高興,才發現自己的雙手竟是淡淡的紫紅色,不得已要停下來休息。停停走走,終於在集合前回到車上。

這夜,將會入住九寨溝剛落成啟用的旅館,想起內裡一切設備也是新的乾淨的,加上九寨溝是此四川行程的主要觀光地,心中真是既緊張又興奮。

車子沿著山路進發,不知是否上山的原故,車速很慢,約十分鐘左右之後,竟在山林中咆哮了一聲,停下來不動了。原來,熬不住而患上高山症的,竟是這架旅遊車。

山路嶮巇,加下已是傍晚六時多了,大伙兒看著一架又一架旅遊車越過我們離開這裡,心情真是異常忐忑。其間,司機先生不斷嘗試重新開動引擎,可惜車子就是提不起一股可翻山越嶺的勁力,只是不停地悶哼著。領隊和導遊早已匆匆下車互相向外致電求援;而有位樂天知命的男團友,也爭取機會下了車,興致勃勃地啟動攝錄機,朝四周拍照。

焦慮和徬徨令到我開始感到頭痛。高山的氣溫天氣瞬息萬變,突然間,竟感到無比的寒冷,牙關也打顫。

導遊提議我們成團人,分成三四個人一小組,乘搭其他下山的旅遊車往山下的紅軍紀念碑集合,再等另一架他急召而來的專車接我們往九寨溝。他更不停嘗試遊說我們這個方法在這裡使用,十分普遍也十分安全可靠。可是,站在旅客立場,加上在『玩得開心和絕對安全』的大前提下,大家一致地拒絕了他的建議。始終,人生路不熟呀。況且,如果其中一組人在下山中途出了什麼差池,那怎麼辦?由於旅遊車離黃龍才不過十多分鐘的車程,所以我們一眾反而提議把車子慢慢溜回黃龍才作其他打算。

而在小蕭打電話求助之際,司機先生竟不理我們的安全而啟動車子,在狹窄的雙線山路上作旅遊車掉頭的驚人表演。車尾緩緩地向山崖那邊溜去,站車尾的窗前看,根本看不到崖邊,如果此時山泥傾瀉,我們準已成崖下鬼。大家禁不住在車廂中不停喊住叫停,可是司機不曾理會過我們的不安,還在嘗試把車掉頭。在那一刻,我們可能都以為會就此荒山野地不明不白地墜下深谷,跌個稀巴爛,死掉了。

註:現在想起,當時真像在拍戲。

擾攘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導遊先妥協,叫司機把旅遊車慢慢地溜回黃龍,回安全的地方才作其他打算。後來,因為開始入黑,下山的路必然比上山之時更艱巨,所以我們一眾團友在晚飯時達成共識,一致決定這夜留在這間酒店。導遊也酌情處理這樁意外和我們大家的憂慮,老大不願也為我們在酒店安排房間過這一晚。賠了九寨溝那邊的訂房費之餘,更要為我們付上這裡非常高昂的住宿費。他的心情一定不好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估不到這夜要被迫滯留在這個荒涼岑寂的山谷裡。山棲谷飲,雖然只是一晚,可是在高山反應加上沒有行李的特殊情況下留宿,我們彰顯得狼狽。

酒店的房間和設備都很新淨,這裡的入住率應該不高吧。突然多了三十多人投宿,服務員才急急為我們啟動酒店的暖氣設備。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暖氣槽吹出來的熱風,竟是帶著烘焦味的。喉嚨乾涸,頭又疼痛著,加上嗅著這股令人窒息的氣味,怎能不會擔心自己可能會一睡不起。

不過,想到,這些經歷並不是想要求就會安排到,心中就有些坦然。至少香港的旅行社不會有團在這裡過夜;甚至,自由行的旅人也未必願意花上一千八百元在這裡投宿一宵。縱然因為這個意外而耽擱了明天九寨溝的觀光行程,可是總比以身犯險好。所以,綜合所有推斷,能在三千多米高,四周盡是一片崟崟的樹山中過一晚,畢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呀。

願這晚心臟比我思想豁達,不要緊張地猛烈跳躍。

1.8.01

都江堰‧煙雨映樓

到達成都的第二天,下了一整天大雨,確實是一場下得太大的雨。今天,將會去都江堰觀光。

這天的早餐在酒店中享用,是西式的自助早餐。之後,便乘坐旅遊車到今日的觀光景點—都江堰。

都江堰位於都江堰市郊青城山腳附近的芒城。它建於公元前二五六年,由漢朝李冰父子一手策劃的水利建設。都江堰的建成,完全解決了令四川盆地頭痛不已的水患問題,也是一個令現代世界各地水利學、力學、工程學、科技學等專家仍然驚嘆的古代水利建設。

在斗大的旅遊車中看著窗外的滂沱大雨,四周灰灰暗暗的,有點意興闌珊。原本旅遊車在寬闊的公路上風馳著,不知何時已駛入了山中的道路,在喬木林中的路轉了幾十個彎,終於到達了二王廟。

倚建在山腰的二王廟,除了是是紀念李冰父子的地方,也是唯一的景點可飽覽整個都江堰工程的浩瀚。站在二王廟裡,遠眺岷江、流經都江堰那洶湧的岷江江水和橫跨岷江的安瀾索橋都盡收眼底,連綿雨聲交織襯和,配合那煙雨淒迷的景致,真是非常詩情畫意。

看了一會,拍了照,導遊小蕭便帶著我們一眾沿著一層又一層的殿宇向下走。冒著會滑倒的危機,淋著雨,拿著笨重的相機,沿著光滑的青石板砌的石階一步一步走下去,偶爾還要跨過石板上的積水,真是一步一驚心。穿過了一座又一座古意盎然的殿宇樓台,很快就到了山陬,眼前便是都江堰上另一著名景點—安瀾橋頭。

安瀾索橋建在魚嘴分水堤上面,是中國五大名橋之一。擁有的名稱很多,據史書所記載,這條索橋曾叫珠浦橋、評事橋、笮橋、夫妻橋。而安瀾索橋的名稱是在清嘉慶年重建後給與的名字,意思是安渡波瀾。雖然建造時間已無法考究,但是由於每個時代總有人去把橋修繕,所以,索橋的模樣至今也沒有怎麼大的變動,仍舊保留了橋身原始的結構方式。不過,基於安全理由,一九六二年就以鋼繩索取代用了沿多年的竹繩索。橋身最特別的,就是整條橋都橫鋪了一塊又一塊的木板。走在橋上,完全感受到這條名揚四海的古橋帶出的震撼,行在橋上遊人越多,索橋的晃動就越劇烈。縱使我已扶著欄繩緩緩前行,可是看到木板下因大雨而流動得非湍急的岷江水,滔滔不絕地奔流著,淺起的水花此起彼落,吞噬著投江的雨點,望著望著,心中還是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個時候,阿花竟說出令我匪夷所思的說話。「好肚餓。」室友阿花嚷著:「我手震腳軟…」竟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阿花說出這段令我匪夷所思的說話。頓時,我覺得額頭上多了幾條直線。

滂沱大雨一直延續,大家好不容易過了橋,忘了帶雨傘的我已混身濕透。站在這裡回看山腰上的二王廟,煙霧迷漫,非常綺麗。行行看看後,又要渡橋回到預定的集合地點。

回在車上,風衣下的棉衣已濕得可扭出水。沒法舒舒服服地坐,唯有搧扇子,期望盡快風乾濕漉漉的棉衣。鄰座的阿花其實也好不了我多少,因為旅遊車頗為陳舊,她頭頂上的冷氣口由第一天便不停滴水,程度比窗外的雨更頻密。

車子正朝著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駛去。行車道是建在岷江兩岸的山峽上,處於山崖的中間,是人為炸出來的通路。路的一邊是崖,另一邊是澎湃的岷江河道。經過這場大雨,不少沙石從高處滾落,堆在行車道上;旅遊巴士在這地不地的道路上行走著,就顯得更顛簸凶險。偶爾,會看見一尊又一尊的巨石危立在路邊。有些巨石,甚至比旅遊巴還要大型,看得我手心冒汗。

有不祥的預感。希望能有命離開這裡。

雖然大雨連綿不斷,但窗外的景色還是令我興奮無比。起初的憂慮也很快被興奮的感覺取締。在岷江上,不時會見到很多古舊的吊橋棧橋,貫通著岷江兩岸的村莊。棧橋身構造雖然簡陋,用料也似乎不太考究,只用木條橫舖成道,大概已經年代久遠吧,一些橋上的木條更剝落下來,懸在半空中。看著橋上的悠閒的路人,再看著橋下滔滔的江水,不禁替他們擔心。

在車上搖晃了幾個小時,棉衣也差不多被身上發出的熱烘乾了,咱們亦到達了今夜的目的地。

茂縣,是一處住滿了羌族人的小城鎮。這夜,我們便在縣裡一間名叫貴賓樓的旅店內駐紮。貴賓樓像一組小型屋苑,獨立的平房是餐廳;周圍是一棟棟約五六層高的建築物。而我們下榻的那一座,竟是一棟井字型的四層建築物,房門對房門,如置身在迷你的愛民村裡。雖然住在三樓的房間,可是實際上只是二樓而已。

一開門,便被那種襲來的霉菌氣味嚇倒。

是‧缺‧乏‧陽‧光‧照‧耀‧的‧霉.菌.氣‧味。

房間的設備還可以,可是呼吸著那種氣味,還是怪怪的。

匆匆洗了頭,沖了個熱水涼,便到旅店的餐館用膳。

是晚的菜色非常多,有豬蹄湯、紅莧菜、梅菜扣肉、肉丸子、炒通菜、擔擔麵等等。而最特別的,要算是豬蹄湯了。約一卷衛生紙還要大一點的白豬蹄,放在奶白色清湯上上桌,單看買相已夠特別,後來要求把豬蹄切開,熱氣在裡面散發出來時,原本不打算嘗試的我已不禁垂涎起來。啖在口中,鮮嫩的豬肉非常爽口,一入口便即刻流竄出來;味道清新簡單,卻滋味無窮。同桌的團友也紛紛一致讚好。

淋了一天雨,真的很疲倦。回到房間,整理好明天要用的物件,躺在床上,很快便迷糊入睡了。

在四川的第二天,不經不覺已過去。

31.7.01

成都.無風的夏夜

今天的天氣出奇地好,坐在巴士上,看著北大嶼山公路沿途的藍天碧海,心情已溶入這片舒暢之中。

和阿花約好在離境大堂集合,時間尚早,便在附近的免稅店逛逛。也許是暑期吧,今天縱然不是假日,可是離境大堂依然人山人海,非常熱鬧。直到阿花到來後,就到領隊處報到。這一團人很多,有廿九人。除了我和阿花一組外,還有三母子組啦、夫婦子女五人組啦、四對夫妻組啦、一對父子組啦、夫婦加兒子三人組啦、母子媳四人組啦和兩個獨行男士啦。加上一個領隊,足足有卅人。

懷著興奮和期待的心情,終於踏上飛機。由於沒有在辦理登機手續前向領隊提出要坐窗旁的要求,所以我只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鄰坐的獨行團友,由飛機在航道上等待起飛之時已舉起相機不停朝窗外拍照。他究竟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要拍下來留念呢?

然而,好友兼團友阿花卻對那個坐在通道另一邊的內地人滿有興趣,一直盯著。

「喂喂,」阿花小聲說:「你看看那個摺起褲腳坐的內地人丫。」

朝著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見那同胞的手悠然搔著腳…更意想不到者,是這個同胞竟穿著肉色的短絲襪,非常惹笑趣怪。這個世上,果真的無奇不有。男人穿裙子尚可接受,可是穿上絲襪真是非常突兀,或許絲襪始終比裙子更貼身吧。不過,記憶所及,曾經在青島試過一次腳底按摩後,店員也對各客人贈送了一對短絲襪。大概,這個男士的絲襪也是循這個途徑得來吧。

看了一會,聊了一會,也是午餐的時候了。殷勤的空中小姐在通道上為乘客奉上午餐和飲料,忙得不可開交。可是,我和阿花在上機前已趁空檔去了餐廳午膳,所以看著一盤蠻好吃的意粉,也只能麵條淺嚐一點,雞肉輕嚼一口,實在浪費兼可惜啊。

才不過兩個小時的航程,意粉午餐還未及徹底消化,航機便到達四川省的省會成都市。站在停機坪上,雙眼已急不及待地放眼四望…咦!為何整個成都像被煙霧所掩蓋?就連機場附近的小平房盡都灰灰白白的蒼然一片,一切景物乍近還遠,彷彿是種流放給外鄉人感覺的隔閡。這就是瘴氣嗎?還是因為工業廢氣在這個四面環山的盆地裡無法釋放而導致的特別景象?依稀記得在香港也曾有過這樣的景致,尤其在繁盛的銅鑼灣、中區和旺角。想著行著,人已不經不覺墮進這場虛幻之中。

「四川是一個四面環山的盆地,」導遊小蕭用不太靈光的廣東話跟我們介紹:「在古時,由於此地只有四條道路可通往外省,故此被定名為四川省。加上在公元二二一年,劉備在四川建立蜀漢王朝,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軍事要塞啊。沿用下來,四川又稱『蜀』。當然,四川省內什麼也不缺,故此又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哦,原來如此,一直以為天府花生只是一個商業品牌,原來是一場美麗的誤解。

小蕭續道:「你們一定聽過或者吃過『川貝』吧?其實它的正式名稱是貝母;不過哩,全中國出產的貝母中,尤其以四川出產的貝母品質最好。久而久之,人們便把貝母叫作川貝了。除此之外,還有『天府花生』啦、『川椒』啦…」

坐在旅遊車上,一邊聽著小蕭自豪地介紹著家鄉的一切,一邊看著沿途的景物,心中仍然有些不太實在的感覺。畢竟,之前一天,在香港的我仍望天打掛,希望八號風球盡快撤離香港,希望機場航班升降回復正常…轉瞬,我已經到達了四川的心臟。

喜來登酒店是是晚下榻的地方,亦是整個旅程完成後在筆者眼中認為最好、最現代化、最舒適的酒店。到達酒店取了房,安頓好行李,便和團友浩浩蕩蕩乘旅遊車到一間川菜老饕晚膳。

這就是川菜嗎?鹹的甜的全放在小碗小碟裡,沒有次序地上桌。剛啖了一口甜點,忽然又來一小碟帶鹹味的小菜;之後,又來了一小碗精華似的甜酒湯。這個湯在香港曾嚐過一次,是一客叫酒釀丸子的甜湯。湯是用花雕酒煮的,所以散發出特別的甜香;然而,那些用粘米製的丸子,卻在幾個菜之後才混著清水上桌,每碗只有兩小顆,比小指頭還要細,嚼在嘴裡一點口感也沒有,而且味道也略嫌清啖古怪。除此之外,還有以後每一餐都會見到的擔擔麵;有小肉包子、水餃、饅頭、雲吞、鍋麵、宮保雞丁、炒菜、煎堆、夫妻肺片等等。其實還有好多各式各樣小菜,可是我真的忘個一乾二淨。當中,有一道小吃頗為對我來說非常有趣滋味,正確的名字我卻不甚清楚,只知道是用粉皮做的,再在一條條半透明的粉條上沾滿四川麻辣醬。爽口清涼的粉條混著麻辣醬在舌頭上溶化,好好味呀。

看著整桌子也放滿了小碟和小碗,情狀非常壯觀哩!由於每樣熱菜冷食在上桌不久便被拿走,騰空位置放上另一道菜;所以,不停地啖著,每一道菜的模樣和味道,沒法好好細味研究。只記得,有些真的可口味美,有些卻怪裡怪氣的,不敢多吃。游目四顧,鄰桌有一檯食客非常吵鬧,他們全都站著,開懷地互相敬酒,互相說笑,引得店中很多服務生和其他食客投以好奇的目光。在香港,這些豪情只會在飲宴時才會見到;在平時的飯局應酬,再高興,也不會整桌人都站起來。這是四川的風俗特色嗎?

是晚的川菜老饕給我最深印象的是她的木地板:滑得實在難以想像。每行一步我都要小心奕奕,像是履在冰塊上。如果有什麼差池,那麼,整個旅程便要泡湯。

飽餐一頓之後,導遊和領隊提議帶我們去看川劇表演和喝茶。我們一眾欣然應承,始終,偌遠到四川這裡而不看川劇,不上茶館喫茶,不算入鄉隨俗啊!

看表演的地方是設在文化公園裡其中一個露天廣場,像是一座古老四合院的天井。當跨過門檻,穿過大門,繞過一道屏風,便看見那偌大的露天廣場。廣場上整齊地排滿了竹椅子和茶几,一團又一團的觀眾正順序在舞台前就坐;一班穿上黑色唐裝衫的男職員在人叢中不停兜圈子,向來客介紹他們提供的足部穴位按摩服務;而穿上淡藍色制服的女工作人員,有些則提著長咀茶壺,忙於在場中來回奔走,為剛進坐的客人表現奇特的斟茶方法;也有一些提著古式燈籠的工作人員,亦忙於在場中穿梭,為各位客人帶路,也忙著奉上天府花生作小吃。整個會場,好不熱鬧。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表演便正式開始了。首先出場是只有五個人的中樂團。別小藐這個只得寥寥數人,他們演奏的水準和帶出的震撼令我恍如置身在大劇院之中。真是臥虎藏龍,他們一個人竟可同時演奏數種樂器:喇叭啦、蕭瑟啦、大鑼啦、大鼓啦、二胡啦、拍板和琵琶等等樂器,演奏時樂器互相交替,非常流暢自然。整晚表演樂器的高潮位,要數其中一位女表演者用琵琶彈奏名曲『十面埋伏』,彈子之間流竄出的磅礡氣勢和演出者的功力真令人拍案叫絕。餘音裊裊,現在回想起來,仍能清楚記得每一個音符所帶來的震撼。

除了樂器演奏,少不了有名揚四海的變臉表演。除了真人表演外,木偶表演變臉更令人嘆為觀止,拍案叫絕。表演者只用一雙手,便能一邊頂著如一歲小孩般高的木偶,在台上清脆俐落地為木偶做出多次變臉的動作。難怪源自四川的變臉藝術一躍而成為中國國粹之一,表演給外賓之餘,連傳授給下一輩也要經國家審核批准。

還有還有,一個叫『滾燈』的表演也蠻有趣。表演是似魔術大師大衛高柏飛般以故事形式作主要表演的點綴。男表演者在台上用光頭頂著一盞油燈,在地上爬,在兩張長木條椅子上做體操,可是,那一盞油燈卻在男表演者頭頂上穩如泰山。其實這個表演真的好考表演者的工夫,若果功力不到家,那盞油燈的油會倒在表演者的身上,變成引火自焚。

雖然坐在露天的地方,可是一點生風也沒有,悶熱得氣人。縱使到這裡看表演會有一把附上生肖圗的竹扇子贈送,也驅不去炎熱的感覺。看著整個會場大部分的扇子也不停掀動著,如在花叢中紛飛的蝴蝶,帶出另有一番趣味。

這是在四川的第一天。

5.2.01

〔舊故事〕洋蔥湯

「咦,你買咁多洋蔥幹嗎?」阿豹剛進廚房,便見筲箕上放了十多個大洋蔥,奇道:「一直都沒聽過你喜歡吃洋蔥,為何突然轉了口味?還是用來僻殭屍呢?」

「趁空閒,我想試試弄洋蔥湯。」我笑笑,順手拿起了二個在水中沖洗著:「你有沒有興趣試味?」

「多謝先,不用喇。會有口氣…想起都驚。」阿豹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喂,砌洋蔥會刺眼喎,你唔怕咩?我還是出廳等你喇。」

其實,經過不斷改良後,新品種的洋蔥已不再引致食用者要受刺眼之苦;把一個一個的洋蔥切片,已不再是可憐兮兮的苦差事。

切著洋蔥,想起在北京留學的日子,結識了一個從美國來的華裔交換生,他叫阿治。煲洋蔥湯是他的拿手好戲。

那天,雖然飄著細雪,但一大班來自世界各地的交換生,一早便聚在阿治於北京西郊的祖屋中,為阿治慶祝的生日。

「咦?」我循著濃郁的香味行著行著,不知不覺去到後院,在廚房門口,碰巧見到阿治對著砧板流淚,著實嚇了一跳。「你是…」阿治沒有拭去淚水,反而問起我來。

「我叫阿梗;是阿碧的室友。」我看著他眼角的淚痕,尷尬地問道:「你沒事嗎?為何…」

「噫?」阿治頓時醒覺我看到他閃在眼梢上的淚珠,咪著眼,悄聲跟我說:「拜託你不要對人說啊,千萬千萬不要說見到我喊啊!可以嗎?」

「嗯,可以。」我說:「但,請不要傷心,我想,你把它說出來會好一點。雖然我什么也不懂,但有沒有什么地方可幫到你呢?儘管說出來吧!」

「這個…甭了,你知道也會哭的。」阿治抹抹汗,擠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請問是什么?」我關切地問。在外地求學,最緊要與朋友互相照應。

「那么,你替我切了它吧。」阿治指著灶邊小竹籃上的洋蔥唱了個喏,得勝似的哈哈大笑著。

「原來你在切洋蔥。哼!」我知道被騙,裝出生氣的樣子。

「好了好了,你幫我一起切…一起哭吧!好嗎?」阿治一邊流淚,一邊笑著,樣子趣怪極了,連我也不禁大笑起來。

「好刺眼啊,你弄什么菜要切這么多洋蔥呢?」我一邊切著,一邊問。

「洋蔥湯喇。你喝過沒有?」阿治哼著歌,答道。

「沒有。」我搖搖頭。

「那麼,你喝過了,就一定會愛上它。」阿治肯定地說:「而且,對身體有益哩!你看,那些洋蔥尚算新鮮,喝湯的時候仍會感受到它的帶著的大自然氣息;若然存放太久才食用,那么就會失去了泥土的氣味,反而沾滿了人間的俗氣。喝起來也帶點怪怪的感覺。」阿治一邊愉快地哼著歌,一邊把佐料陸續倒進大鍋之中。他純熟地用大湯勺攪動著鍋中的牛油和洋蔥粒,跟我說道:「你看,當看到洋蔥粒都蘸上牛油後,就可以蓋上鍋蓋用慢火燉一個小時。」說畢,他便把火力調低。

「一個小時?」我詫異。

「是呀。不過,不是可立刻飲用,而是看到所有洋蔥粒完全溶解後,再加進一些佐料,如牛奶或乳酪,用慢火燉一會才可飲用咖。好多人飲洋蔥湯時會因個人喜好加些肉混在湯裡;但我就喜歡原味的洋蔥湯,感覺實在好多。」阿治一邊講解,一邊整備乳酪。

「噢,原來整洋蔥湯竟有這么多學問。你真的好喜歡飲洋蔥湯喎。」

「幾啦。或者是因為在美國時,媽媽時常煲給我喝吧。」阿治凝望著那大鍋子:「小時候,看著媽媽在流理臺前忙著砌洋蔥、砌牛油、備乳酪,攪拌啦、睇火啦,我就覺得幸福了。」

「嗯。」我見到阿治眼睛有點紅,但該不會是洋蔥的辛辣造成。

阿治沒有再說下去,反而把話題一轉,問起了我的事來。

「噫。好像夠鐘了。」阿治看看腕錶,然後站起來,把鍋蓋揭開,香味頓時濃罩著整個後院,我的心情不禁愈來愈緊張。阿治小心翼翼地用湯勺攪動著大鍋裡的洋蔥湯和新倒進的乳酪。

半晌,他盛了半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彷彿,如某種儀式般慢慢品嚐。一盞茶後,他笑著對我說:「煲好喇。你也喝一口試試啦。你也有份參與煲湯嘛。」

我看著黃澄澄的洋蔥湯,原本打算囫圇吞棗地吞了事。但,看著阿治自信得意的表情,想起他煲湯時異常認真的態度,就不想令他難受。於是,我接過了阿治遞上的湯碗,輕輕呷了一口洋蔥湯,不禁大讚:「好好味呀!」

「咁,一陣要飲多幾碗才乖喇。」阿治忽然拍著我的臉,滿意地笑著。

「知道。哎呀,好刺眼呀。你…」阿治的手原來仍留有洋蔥刺眼的氣味。

我和阿治就這樣熟絡起來,慢慢地,我們由談洋蔥變成談戀愛。感情有了名分就會衍生好多磨擦,我和阿治也逃不過這個固有的定理,時常吵架;為了,竟是洋蔥湯和它的佐料。

每次跟阿治上館子,他必定要叫兩客洋蔥湯。起初,還能接受。到後來,我開始有意識地反抗。
他沒有強迫我,於是,兩客洋蔥湯終於變成一客。席間,他依舊興致勃勃地評審洋蔥湯的質素,甚至跟我說那一間館子的洋蔥湯好喝,那一間不合格。除此之外,我發覺與他竟沒有其他話題可說,他亦只會說洋蔥湯的事…漸漸地,我已提不起勁找新話題引他注意。

「好累,不如分手吧。」一天,我看著阿治在後院專心地洗著洋蔥,終按捺不住,說了。

「你說什么?」阿治放下手中的洋蔥,別過頭來盯著我。

「你很累,我也很辛苦。既然大家一起都不開心,不如分開吧。」我啞著嗓子說了。「你不喜歡我常喝洋蔥湯,我可以不再喝它;不要分開,好嗎?」阿治央求。

「原來你不明白。這根本不是洋蔥湯的問題,而是,我不希望我愛的人為了遷就我而迫於在生活上作出改變,反之我亦覺得自己要符合你的生活要求也感吃力。既然如此,為何不給予大家一個機會透透氣?」眼淚,不知何時已劃過臉龐。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么辛苦。」阿治嘆息著:「那么,我們還是朋友嗎?」

「你呢?」我反問,在阿治面上吻了一下:「要好好保重身體。我要回學校了。再見。」阿治沒有再說什么,底著頭繼續洗淨洋蔥上的泥土。

我們竟可這樣平心靜氣地談分手。或許,我們實在太累了。

兩年的交換生生涯轉眼便過,我離開北京回到香港繼續學業。還記得在機場上,阿治給了我一壺洋蔥湯。「這個,給你的。」阿治微笑著:「上機後趁熱快點喝吧。」

「嗯。再見。你要常常寄電郵畀我。」我笑著跟阿治來個擁抱。

「再見。畢業後要過來美國探我呀。」阿治仍然笑得燦爛。

「一言為定。」我笑著:「還有呀,你煲的洋蔥湯真是好味極了。尤其是第一次和你一起煮的那一煲。」阿治聽了我這句說話,點頭笑了一笑:「多謝。」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治,亦是人生的最後一次。

阿治回國後不久,就因一場車禍賠上了一生…收到這個惡耗的時候,正是學期末趕論文的緊湊關頭。終於,論文的成績如我的心情一樣,一塌糊塗。


今天是阿治的生忌,我站在流理臺前,煲著阿治教授我的洋蔥湯,看著搗碎了的洋蔥粒,我哭了。

3.8.00

九寨溝.森間色相

大概因為沒法適應這高山的氣壓吧,也可能潛意式地擔心自己會一睡不起,因此,整個夜晚都不停地發惡夢;甚至,重複又重複地發同一個惡夢,重複又重複地在慘無人道的夢境中掙扎起來。

在夢中,我是一個投資經紀,一個客人在投資失敗後破產。之後這個『人』便發了瘋,一個大好家庭就此散敗了。於是,他的兒子把我視為問題的禍根,立誓找出我來尋仇。而夢境中的我,卻不知怎地,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墮進他兒子設的復仇圈套之中,到我察覺出異樣而開始逃亡時,這個年青人便發狂地朝著背部我手起刀落,不停地砍下來。這個時候,我自然掙扎醒來。發覺,全身在冒著汗。

同一個可怖的夢重複發了三次,可想而知整天的精神會怎樣。迷迷糊糊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撐到集合時間。可惜,這天,蔫頭耷腦,頭疼痛死了。

由於意外在黃龍逗留了一晚,這日,天還未亮,便起床準備離開。外套單薄,才步出酒店,冰冷的感覺已直透入心肺。雖然不知道黃龍此刻的溫度只有幾多,但看到滿山的大樹也舖蓋了一層霧淞,也推斷得到自己正身處如冰箱之中一樣寒冷的地方。這個特別的體會和行程,大概只有這三十個參與者才明白。

為了爭取時間在下一個景點觀光,黃龍上的天空才略為吐白,便要乘特別安排的旅遊巴士離開這個幽靜的山野,趕去九寨溝這個是次旅程的主要景點。阿花和我因為記錯了集合時間,於是比其他團友早了半個小時上了車集合。黎明後的黃龍一片沉寂,行車道兩旁的小店舖仍未開始營業,離開酒店朝旅遊車行去,看著這番景象,一陣孤僻的感覺直透入心。

一眾大概睡得不太好吧,所以上車不久便陸續見到其他團友上車,而大家的神情均有點呆滯和疲憊。車子開始進發往九寨溝,已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沿回那條崎嶇不平的山路前進上山,霧色蒼茫,旅遊車究竟駛到那裡也看不清楚,除了白茫茫的霧,壓根兒看不到路旁的景物,只可憑一些依稀迷濛的輪廓辨認路途。這個司機是否非常趕時間呢?車子一直用頗高速的行速地在山崖道上前行著,時時在轉彎處急轉,看得坐在車廂中的我膽戰心驚。雖然這段霧中山路只佔半個小時車程左右;可是,這個司機的超凡駕駛技術,令我心中的壓迫感和擔憂更沉重。

車子在崎嶇險峻的山路上搖晃前行,我的睡意卻全消。

穿越了霧海,車子也在下山途中,窗外的景物漸次分明了。貼窗外望,已可飽覽山下的一片欣欣原野。

車子高速地行著搖著,兩旁的巋巍的遠山漸漸由遠漸近,到後來,變成夾道滿山的杉樹。繃緊的情緒一下緩和下來,疲倦的感覺頃刻控制了全身。在搖籃似的車子中,模模糊糊的睡著了。

剛闔上眼不久,車子突然晃動得非常厲害,惺忪著眼,見到對面行車線有一架旅遊車迎面而來,兩架車的喇叭同時嚮起,車子就突然停下來。

什.麼.事.耶?

原來,我們乘的車原是那一團人的。而,我們兩團人,竟要在這車來車往的山邊交換車子。嘿!咁都得?!車上眾人紛紛顯得不滿和啼笑皆非。同場還加映一幕,那車子的乘客,一下車便匆忙跑到路邊吐個沒完沒了。真恐怖駭人。

難道那個司機是一個更厲害的飆車手?我們可不可以不換車?

逼不得已,懷著戰顫抖的心情登上這架車。

車廂非常焗促,也非常臭。瓜子殼和零食屑滿地皆是,非常狼藉。怎麼不把食物的渣滓好好地處理,放在垃圾袋裡?反而把車廂弄得烏煙瘴氣,像架垃圾車?

而,下一個要面對的問題,是坐著的車子又要在狹窄的山路中掉頭。哎呀,為何這次旅行每一天都會遇上這麼多麻煩事?

兩架車在繁忙時間平白擱在路上,阻礙著其他的車子,造成了一次不大不少的塞車。引起其他車子的不便,真不好意思。

司機好不容易在山道中找到一段路面可把車掉頭,又花去了數分鐘。幸好這一次掉頭的地方兩旁皆是平地樹叢,否則我們大伙又會嚇得呱呱叫。

車子如脫韁之『野』馬,又繼續在公路上馳騁。可是,到達九寨溝之時,也快要到中午時分。導遊首先帶我們去入口處附近的餐廳吃些早點裹腹。

基於趕著參觀九寨溝,我們的早餐很簡單,只是每人一碗擔擔麵。匆匆吃過,便乘坐景區提供的環保專車進入九寨溝風景區參觀。

九寨溝是世界人類自然遺產名錄中一個美麗的景區,也是受到國家一級保育的景點。在這個半開發的深山裡,遍佈了百多個大大小小的海子和十多個大大細細的瀑布群。由於是半開發的緣故,兼且山中有些藏民和村寨並不願意被外人騷擾生活,因此,一些人間仙景可能永遠不會公開作觀光點。雖然有點可惜,但是,任何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日常生活和起居飲食也受制於人,也不想外來者騷擾吧。

入了九寨溝的觀光大門,首先映入眼簾是車子左邊草坪,然後是盆景灘。導遊首先在盆景灘讓大家下車觀光拍照。站在為旅客而建的木棧道上,才深切明白盆景灘這個名字的由來。這是一道廣闊的、階梯狀的淺溝,水深不知有沒有五呎呢?一叢叢茂盛的青草還有青蔥的喬木散佈在溪上,茁壯成長,遠看像是把很多的盆景植物放置在一起。站在棧道上望,湍急的流水圍著草叢樹叢朝下游一級一級地流去,發出雄渾美妙的天籟,真是非常賞心悅目。

沿著盆景灘向右看過去,便是蘆葦海;接著是火花海、雙龍海和臥龍海。這些景點,導遊安排下午才參觀。不過,單是經過,已令整個車廂中充滿了此起彼落的讚嘆聲。

上午參觀的第二景點是樹正群海。從車道向下遠眺整個樹正海子,樹木、堤埂、海子、大石組合成的鈣華湖堤互相交錯,把一個美麗的湖泊瓜分四十個,像仙子不小心散落一山的琉璃塊。拾級而下,海子近在咫尺,清脆的流水聲如交響樂般湧進耳窩,實有點應接不暇。

樹正群海和盆景灘的水色竟不同一轍。海子裡,由於多了鈣化物,加上長滿了輪澡和水錦,水的顏色像極油畫的藍綠顏料。

整段樹正群海,也有很多組小型瀑布。小蕭說,由於前幾天下過大雨,所以九寨溝裡的海子和瀑布的水也漲了許多。

行著行著,水聲漸漸響亮,如灑著傾盆大雨。原來,轉眼便到達樹正瀑布。樹正瀑布大約有兩層樓的高度吧?不知何來這麼多水,不斷從瀑布頂上面飛漱下來,衝擊著瀑布邊的石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怒號懸瀑從天下,傑立蒼華,難得有這次機會遊山觀瀑的機會,站在瀑布下,忙不迭為這瀑布拍了幾張不同角度和不同距離的照片。

從瀑布旁的石板級拾級而上,回到行車道,可俯瞰瀑布的上半部,洶湧的流水傾瀉,一躍而下,砸石頭的聲音從下邊擴散開來,如粉的水花四逸,縈迴不去,另有一番壯觀氣氛。

依依別了樹正瀑布,靠在馬路邊行前一點,便到達了另一個美麗的海子–老虎海。老虎海這個名字的由來並不是附近會有吊睛白額虎出現,而是圍著海子的樹山,芸黃共秋色,映在湖中,像極一隻花斑斑的老虎在湖上匍匐著,因而得名。可惜,這美麗的景色要在金秋黃葉片片之時才欣賞到。這時正值盛夏,看不到這優美秀麗的景致,真是有點可惜。唯有望著寧靜的老虎海幻想吧。

海子裡,盈盈一水之間,可見對岸有一處石坪上,奇異地長了一棵又一棵的杉樹,真是蔚為奇觀;聽說,那一處小地名為『蟠龍坪』。不過,基於時間不夠,只能遠觀而不可近賞,又平添了一種難解的懸念。

沿途,會見到一些建在淺灘上或小河道上的小木屋。屋的四面掛滿了七彩的隆達,附近也插了一些寫滿經文或咒言的經幡。小屋沒有門,只要經過,便可看到裡面均放置了轉經輪。轉經輪由水力發動,屋下流水越急,轉經輪的轉速便相應繁密了。經幡的五色代表『地水火風空』,看著這些小屋,配合著整個環境,碧樹晴空,青山淥水,聽著由轉軸發出樸實有致的聲響,心中真是感到說不出的舒暢平寧。下一個參觀的海子,名叫犀牛海。眼看這個海子的水和普通的湖泊不無兩樣,但是傳說指這湖是一隻犀牛化成,她化成了湖水,拯救了患病的藏民,因此是藏民心中的神泉。而真相是這由於湖水中含有微量元素,喝後會令人強身健體,於是藏民偶爾也會喝一點湖水保健。因為她與眾不同的能量吧,湖的四周佳木蘢蔥,奇花煔灼。風吹過,蓊勃香氣,身心舒坦,真爽。

不過,我們不是藏民,導遊也事先忠告我們不要亂喝這裡的山水,避免水土不服,也避免染上一些奇難雜症。畢竟,我們是藏人嘛。

大家回到巴士,到下一個景點–諾日朗瀑布。諾日朗瀑布是九寨溝中三條溝的交匯點,是遊人必經之地。在藏語中,諾日朗是壯觀的意思;不知這個著名的景點是否名副其實呢?

由於我們一團人遲了進寨,別人已一大早遊過了諾日朗了,所以在瀑布附近遊玩的人不多,參觀或拍照時也很自由,無需要前等後等,左擠右逼才能拍照。不知這算不算塞翁失馬呢?

下車後,我和阿花先上為諾日朗瀑布而特別興建的觀賞臺飽覽瀑布的全景。站在高臺上,車路另一面的諾日朗瀑布的頂端盡收眼底。諾日朗瀑布就像地面上一個突兀的大缺口,是不是地震導致地面斷裂呢?激激飛濤,從寬闊茂密的草叢中湧將出來,朝淵谷濺發,出千軍萬馬的聲音,震撼著遊人的心靈。

緩步橫過馬路,拾級而下,朝瀑布底進發,瀑布近在咫尺,滂沛的水點濺溢,激起美麗的霧花,包圍起半個瀑布,也保育著瀑布四面八方的奇葩異草。輕步在石階走著,一切,宛如墮進騷人墨客筆下的一場仙境幻象。

舉目仰看,淵谷的缺口如同一彎銀河,藍天白雲,美不勝收。逗留了一會,也差不多是午飯時間了。大伙回到車上,向其中一個村寨樹正寨的飯堂進發。今天吃的,是著名的『大鑊飯』,所以,我一早已預備好兩雙簇新的筷子作支援之用。

午餐的地方並不算是一間飯堂,反而像一舍讓遊人稍稍憩息一下的茅廬。裡邊沒有任何裝潢,也沒有明窗淨几,燈火又不通明,一切全仗靠屋外澄明的好天色反射而已,非常環保。可惜晦晦暗暗的感覺,比街頭巷尾的大排檔還要差勁。小蕭曾說這間飯堂已是九寨溝中最好的了,果真是難以令我置信;想想,那麼,這麼其他店子的設備豈不是更惡劣?更大自然?

侍應生奉上茶具之後,我們便各自清洗杯子、碗和筷子,原這是香港人上茶室的指定動作,奈何那侍應生卻看不過眼,反唇相譏,毫不客氣地對我們責道:「茶是用來喝的,可不是用來洗東西的!哼。」真是多麼大的口氣,也多麼的膚淺。

在茶道上說,泡一壺茶的次序多繁複,一些茶葉更要泡上三次才可飲用。我們只用第一泡的茶水洗碗筷,完全合乎經濟原則,奈何仍被人奚落,真是無辜。況且,帶著這副嘴臉怎可招待外賓?一些基本禮貌也缺缺,更不用去論及待客之道了。她是諷刺我們浪費食水,還是不滿我們不信任餐館的整潔的碗筷而借題發揮?

且不說這個侍應生。

既然今餐吃『大鑊飯』,自然要兩樣重要的東西:人和大鑊。這裡雖然說不上人山人海,可是人的流量頗大,剛走了一團人,瞬間又有另一團人坐下吃飯。而且,吃飯的人吃得蠻有效率,三扒兩撥便清了一大碗飯,使得平日吃飯慢條斯理如蝸牛的我更形怪相。

吃了什麼呢?忘了。只記得侍應生從一個放在地上的大飯桶裝了一大湯碗的飯,放在我們檯面。飯上面沒有裊裊上揚的飯香,啖在口中,一點也不好味。唯有伴一些熱菜嚥下。當大湯碗沒有飯,便要走去大飯桶添飯;吃飽了,便把吃剩的飯倒回大飯桶之中。因為這個緣故,我們吃的飯是…噢,不敢想不敢想。

匆匆吃飽,比預定集合上車的時間還早,大伙便四出逛逛。飯堂的外面是多間售賣各式精品手信的個體戶。賣著明信片、天珠、藏服衣飾、VCD之類的東西。

今天很熱,耀目的太陽肆意地釋放熱情,包溶著穹蒼萬物,也灼得我不沒法睜開雙眼看清美麗地方。看著在陽光下曝曬的旅遊巴,彷彿像一尾躺在鐵鑊煎灼中的魚,流露無限的痛苦。既然苦熱,內心也一樣苦熱,踏進魚肚似的車廂中,悶熱的氣流直竄全身,憨情是一股空氣窩在車廂中無法與窗外的新鮮的空氣交替,只得凝聚在蒸籠似的車廂中,真可憐–我指的是車上直接感受的我們。

擠在悶熱的車廂中,在不平的山路上晃動前行,偶爾,要迴避對面線的旅巴;偶爾,更要停下來讓其他旅巴駛過狹路;偶爾,錯落的樹影間後現出一泓又一泓漫波淥水;偶爾,澎湃的飛瀑如交響樂般突然充塞整個魚肚空間;常常,因此而百感交集,在繽紛複雜的九寨溝裡,心情真是應接不暇,非常混亂。轉眼間,便到達了熊貓海。

據悉熊貓海附近以前真的有熊貓出沒。當口渴時,牠們會從深山中跑來這個湖喝水,因而得名。最好笑的,是這些口渴的熊貓在這個海子會不停地喝水,直到肚皮再撐不去,只得呼嚕呼嚕地躺在岸邊等待村民打救。但,打從熊貓海被開發成旅遊景點後,熊貓的蹤影也差不多絕跡於這個海子了。隨著岸邊的人潮行著看著,佇涘下望,淏水見湜,非常澄湛。湖水是晶瑩剔透的藍,如一顆鑲在地上的海藍晶石。海中有被砍伐下來的樹木,葉子早已鈣化淨盡,留下光禿禿樹幹樹枝在碧水中永恆地躺著;交錯在蕩漾的淥波之間,除了木條之外,還有一群群叫作裸體魚的魚兒在游動。裸體魚是九寨溝的特產,牠其實是一種鱗片被湖水鈣化的魚,因其身上不會長有鱗片,所以被藏民稱為裸體魚。看著一尾尾的魚兒在水中從容地游來游去,瞬間聚成一個活球,再散成一朵魚花,煞是有趣。皚白的雲朵在蔚藍色的天空中寫意飄遊,湖邊的碧樹繁葩,不經意地投影在平靜的湖面上,水中的魚兒反而像在天空流動的雲間,在叢林繁花之間翱翔戲耍。歐陽修在采桑子的畫船載酒西湖好詞中曾賦了一句:行雲卻在行舟下,此等優美的意象,應該是用來比喻這種出塵嫵媚的景色吧。

下一個景點是孔雀河和五花海。在車道上可飽覽整個孔雀河和相連的五花海景色。孔雀河,顧名思義,這條河的水色如孔雀的翠羽,非常鮮豔奪目,在車道上望下去,宛如一隻開屏的孔雀,非常艷美。觀光的石板路依坡而建,大大小小的,陡陡斜斜的,兼有些濕泥在上,滑漉漶的,對我來說,真是一步一驚心。試過幾趟險些跌倒,幸好眼明手快扼緊山坡的樹木石塊才不致變成滾地胡蘆,但依然為此嚇得魂不附體。首先映入眼簾,是綠綠藍藍的水,和湖底那些如藝術家刻意交錯放置的鈣化樹群。這裡湖水的藍,這湖水的綠,比熊貓海子的水更濃,更湛碧。湖水湉湉,配襯著湖底的鈣樹群,宛如一幅醉人的油畫,確實非常非常之美。這裡的鈣樹,有一個非常特別的現象,叫做『枯木逢春』。樹木雖然經過鈣化,可是一些露出水面的木梢竟出奇地長出嫩芽,箇中似假還真,如詩一樣。此謂山中傳奇,實不為過。停停走走,好不容易由孔雀河到達五花海的湖邊的大草坪,放眼四看,湖邊的行人道也堆滿了遊人,如像一個市集似的。走近湖邊,這邊的湖水與先前樹群那邊的河水又有所不同,但一樣清洌明亮。五采爭勝,流漫陸離,湖面廣闊,不知是陽光折射還是鈣質分佈不平均,近處的水是草綠色,但遠處的水又混成碧藍色,彩顏薈萃,非常繽紛,多采多姿,。長空耀日,輕風過,清漣曳水衣,漾漾的湖水閃出一串串瀲灩的波光,這個海子的美真比熊貓海是不遑多讓。李白在長相思詩中有: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正好配合這裡的優與美吧。若然李白在世,途經此地,必定會對這裡讚不絕口,不忘把酒盡歡,樂得流連忘返。

下一個景點,是珍珠灘。朝著木棧蹊徑行著,棧道下空水澄鮮,湝湝流水不知向那地方邁往呢?碧澄澄的活水飛流,引領我們尋幽訪勝,到達下一個非常擠迫的景點–珍珠灘瀑布。

在百多米寬的扇面灘下,漱玉如珍珠般滃然瀉下,渢渢悅耳,氣勢磅礡。磊磊磐石經過數百年或數千年以上的流水沖砸,珍成奇形怪狀的模樣,像猴子的瞼,也像烏龜的面。由於通往珍珠灘瀑布只有一條小山徑,所以拍照的遊人和純粹觀光的遊人也擠在狹隘的山徑上,前去不得,後有來賓,場面實在非常混亂。

擠出了瀑布景區,我們又趕往下一個景點–鏡海。鏡海位處峽谷中,素湍綠潭迴清倒影,有曰『魚在天上游.鳥在水中飛』,是形容鏡海的靚絕景色。據說,鏡海又被稱為愛情公園,是情侶們談心細語的好地方。她像一面鏡子,泰然地平躺在大地上,泓澄的水映照著海邊的奇連山樹,混然天成,蔚為奇觀。青山耀眼,清風遊蕩,吹得湖面波紋如縠,爍爍燦然。明朝徐弘祖於徐霞客遊記中曾寫道:海子中央,底深數丈,水色澄瑩,有琉璃光。足可代為介紹這番美麗的景象。若然在秋季,滿湖秋色圍抱,必定是更美更脫俗。

下一個景點是臥龍海。臥龍海子中有一條像龍身的鈣華堤埂,活龍活現躺臥在湖水下,因而命名。平如鏡的湖水不下於鏡海,大概是怕吵醒湖下沉睡的龍王吧。木華苒苒,芬葩菲菲,像極一個舒適的龍窩。

雙龍海位於臥龍海旁邊。雙龍海名稱的由來和臥龍海是同出一徹,同是湖低下的鈣化物積聚,在陽光照射下,兩道如龍模樣的影像便浮現出來,栩栩如生。雙龍海非常寧靜,沒有一絲聲響外,湖面也十分安寧,薰風吹過,才泛起一圈圈的漣漪,湖下的雙龍,看來也睡得蠻安穩哩!

後來,我們又參觀了火花海和蘆葦海。

聽著火花海這個名字,看著眼前這一個海子,真是少一點幻想力也不能好好地了解為何稱之為火花海。水是晶瑩的綠,海子中有大大小小圓渾的石,外露出水面的石,如天上爆將開來的花火,故稱為火花海。真是畫意盈盈。

最後一個景點,是蘆葦海。萋萋蘆葦海,長在帶狀海子兩旁,究竟,蘆葦海是指蘆葦多得像海,還是指蘆葦叢中的河流呢?不知道。伴著菁菁河邊草,是山岩上樹蔭間一面天然的石,藏民稱為女山神的臉。細看果真見到女山神的精緻的五官和似笑非笑的笑容。傳說這個女山神在蘆葦海沐浴時,一位男山神忽然飛來這裡,女山神不欲男山神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於是立刻躲藏在山岩內,留在蘆葦海的霓裳羽衣瞬間化成了蘆葦海中的河流,可是在好奇心驅使下,女山神忍不住擠出半邊臉來窺看男山神,於是這一臉表情全呈現在這一片岩石上,真是匪夷所思。

由於景區內在村寨,景區五時便要關門。看過蘆葦海後,也是時候離開了。同一時間,萬多人全擠在出口處,才知道慕九寨溝之名而來的遊人真的很多很多。

晚上,住在九寨溝裡新建的酒店中,樟茶鴨、鍋巴肉片、擔擔麵。

因為藏民族居的地方環繞整個九寨溝,所以無論去到那一個景點、海子,甚至餐館,也會遇上很多不同年齡的藏民吧!藏族人天生熱愛大自然,所以他們不喜歡見到外來人只圖一時之貪念而胡亂採摘花草,令植物死亡。所以他們每日的工作大概就是維持這裡的美麗的靈山異水,有些則在海子四周執垃圾;有些就負責看守海子,禁止遊客玩水、餵魚;還有一些有生意頭腦的藏民,就會在海子旁邊擺擺小攤,提供藏服給遊客拍照。從他們的表情已看出他們一生都活在一片悠然和悅之中。看著他們,使我想起語本南史范雲傳中的一句: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墜,自有拂簾幌墜於菌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中。

同樣擁有獨立的人生,可是彼此的際遇已然不同:活在步伐急速的香港,想作個閒人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不會讓自己投閒置散,每一分每一秒也要花盡才安心,更多的是希望一天有廿七八個小時才足夠;而遠居在深山的藏民們,則天天過著香港人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悠然自得地騎著駿馬在草原上奔馳,過的生活,真是天壤之別。

1.1.00

無聊的家庭成員一名


攝於2009年10月23日

1.1.97

16.4.93

愛在瘟疫蔓延時

這個年代,真是難熬。

先是政府內部的遲鈍得趨於癡呆的病症爆發,一個傳一個…還未控制到,然後,便到新式細菌掀起的世紀疫症爆發,一個傳幾十個,甚至幾十個傳…真是一個酸梅兩個核,今時唔同往日…

當大家以為成個政府由一個『能者』擔大旗,已經夠荒誕啦!誰之家奴之一那隻「咁蟲」自獨攬國寶抱抱之後,興奮得忘了形…在萬物欲動的春天,「蟲」頃刻化成了「蠢」。可憐這隻蠢蟲仍真的以為自己好醒好叻,先是漠視大勢環境,決議大力肅整稅收,從而增加紫荊地的怨氣。然後再來一個『折墮論』諷刺紫荊民風流得太耐,物極必反。此舉瞬即凝聚一大群早已怨氣沖天,早已罩著紫荊色地的市民紛紛出手問候…『凸』,齊聲討伐。語音剛落,竊笑不了幾天,蠢蟲以為能瞞天過海的偷步買車糗事竟被人發姦擿伏,揭揚開來…真是忽視紫荊傳媒的力量。哈哈哈,私糗之事慘變成公開被數落討伐的糗事,蠢蟲估不到『折墮論』應驗之快竟可如此,真是欲哭無淚。理所當然地,這宗醜聞旋即引來怨聲更連連更壯觀,招徠更多階層的市民和公僕們更大更苛刻嚴峻的抨擊。

蠢蟲不承又認終不認,更和懵懂兩主奴攜手向公眾上演了一場胡鬧兼荒謬至極的『低能劇』,既可自娛一番,又可草草耍了大家一場便當了左一件被人公開了的糢事〔挑!殺人放火金腰帶,虧法以利私。縱容下屬…官官相衛,點解無人肅貪耶?有話施行『問責制』?點解變左『問插制』?插完就算?真是貽笑大方的空殼制度。〕。你話丫,由這樣『有錯唔認,打都唔會企定』的政府官員管治這片紫荊地,紫荊地的下一代只會有樣學樣,怎能教好?怪不得這個地方的孩子越來越難教。不知阿國寶那件結婚後不消十個月就生下來的結晶孩子怎樣被教育?不知阿國寶對於嫁左一個有黑鑊就卸畀家中的女人揹的丈夫有啥感想?阿國寶從此以後怎樣面對這個被幾百萬人都睇住佢人格破產的蠢蟲?可憐那結晶小寶寶又怎抬起頭,昂首闊步做人?莫非這是呢兩個女人的宿命?

莫非,這就是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未成功轟從垃圾會走蠢蟲,紫荊地就應了他的『折墮論』,爆發瘟疫 — 一場令舉世暫時有得震無得安枕的世紀疫症。

因為這場席捲而來的瘟疫,令全民一時三刻放過蠢蟲。想必他對自己獨有的『好的唔靈醜的靈烏鴉口』感到非常自豪之餘,也高興自己在這亂世下竟有預知或呼風喚雨之力。窩在家中,睡夢中,餵奶中,可能也會哈哈笑到碌地。

已成個月了,焦點凝聚在SARS和 患上非典型癡呆的政府上。多虧這個被非典型癡呆作惡的政府官員,這個疫病的擴散仍無法的控制。

走在街上,留在家中,待在公司,也抱著一臉『劫數難逃』的惶恐:驚你是否帶菌者;驚佢是不是有菌;驚佢有否接觸過帶菌者;也驚自己是不是惹到,中招未發。疫情一日未能絕跡,我們便要一直,一直地擔驚受怕。

外埠唔敢去,出到去也會變成『新式會行會走的生化武器』,嚇壞人。於是,在不在香港,呼吸也失去自由。

電視晚晚播著SARS的事。因為這個病,令我們看清楚香港人自私的一面,也看到有溫情的一面,更發現有令人難以置信摸不著頭腦的天真一面。

溫情的一面 –
1/ 很多人自發性願意走上前線為治療和照顧病者。〔感動〕
2/ 很多團體和市民出來讚揚前線的醫護人員,為他們打氣鼓勵。〔感動的互愛〕
3/ 很多人竟肯收留在某些大廈「逃亡」出來不知染菌了沒有的人。〔匪夷所思的愛和犧牲〕

自私的一面 –
1/ 某些大廈「逃亡」出來不知染菌了沒有的人,竟大模大樣在傳媒訪問時答:『好驚,搵個親戚屋企暫宿先。』 / 『我要帶埋屋企人回東莞避一避。』 / 『搵間酒店住下。』 …喂,如果帶菌,咪惹哂畀其他人囉?真是非常自私的做法。至於那個肯收留這些人的親朋戚友,你的偉大和自我犧牲性有時真會累街坊。
2/ 某些被隔離十日的人,竟夠膽死厚著臉皮在傳媒訪問時答話:『哎,點解無報紙睇呀。』 / 『麵包無牛油點食?』 / 『無得落街洗衫,我屋企都無洗衣機。』…這位家中無洗衣機的小姐因為呢句唔經大腦〔或根本佢真係無腦〕的經典金句令很多港人上網臭罵一番,噓!無洗衣機咪用手洗衫囉。十日不準出街,大把時間洗衫啦!而且十日都唔出街,邊得來有咁多衫需要洗?唉。無話可說。
3/ 話說一個由市區某屋苑一早「逃亡」出來但染菌了的病人,竟山長水遠走去屯門醫院睇病。呢條茂利仲刻意隱瞞自己係該〔因此事而世界知名的〕屋苑的居民,隔了一段住院日子才在病床上吐露出來。可憐醫院不知就裡,慘被牽累。對於此等劣事和鄙劣之人,真是…靠害。唉,無話可說。
4/ 在這個時候〔懵懂話係嚴峻喎!〕,還夠膽死拖行馬一家大細回鄉拜山,有些更連口罩都懶得戴。發一下善心,可憐一下前線跟死神角力的醫護人員丫!仲咁攪!到時出左事都唔知炳佢一餐好丫,還是救佢好。唉,點解唔自律一下?忍耐一下?這不是『天意整定係你就係你』的問題呀!醒少少當幫個忙好不好?

在這個烽煙四起的時代,那個被尊為第一的老婦—懵太又出招喇!大場面又點少得佢一份丫…今次佢無彈我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小蟻民剩係識得 COMPLAIN,而是被著全副武裝,扮哂走運超人咁款殺入某屋村去派嚇…呀,唔係,係派東西才對。可憐那老人村的便裝口罩都無戴的長者差點被佢一身防生化的裝扮拋窒,攪到要掉頭走難。唉,攪乜叉野?遺憾是站在前線救著千多名病者的醫護人員忙到心力交瘁都沒有這樣浮誇的裝配。

我在想,如果他倆人中有一個『不幸中招』,整個政府的運作會否有點『反應』?『屍級』官員就不再扮死屍〔無反應〕?大家不再遲鈍?不再癡呆?咁樣,我們,甚至整個社會才會得救?唉,我在想什麼呀?!

唉,這個政府。

愛與被愛,關懷及被關懷,合作與不合作…此等種種,全是醫護與市民的事。

政府呀政府,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 ※

我們仍擔心這個病會蔓延全球,也驚這個病令到環保這個問題更難進行…

君不見這陣子香港很多店舖的食品都逐一作獨立包裝?尤其是麵包店,簡直浪費。

君不見含化學成份的消毒用品遭大量使用?街頭到街尾,店前到店後,屋前到屋後…陣陣濃郁的消毒劑和漂白劑的氣味互攻嗆鼻。好傷環境呀!

君不見大家不停開大水嚨頭放水洗手?水費多了,抹手紙也用多了…

君不見扔掉一個口罩都要用袋或紙小心包好才可放進垃圾桶?每人一日用幾多個袋去載這些小物?袋子要用幾多年才可分解?

※ ※

如果這個病毒蔓延開去,沒法控制,真係多幾個地球都唔夠死。矛.盾。



身體健康。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