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26

2026#22。《切腹的武士》

這書收錄森鷗外的五篇作品:
【堺事件】(1914 年發表)
【阿部一族】(1913 年 月發表的故事)
【興津彌五右衛門的遺書】( 1912 年 10 月發表的故事)
【高瀨舟】( 1916 年 月發表的小說)
【高瀨舟緣起】( 1916 年發表)。

前三個故事以追腹(切腹殉死)為題,而【高瀨舟】則涉及安樂死及 carer 的責任命題。

先講一下,他在日本文學地位係跟夏目漱石齊名,但我都係因為前年買了一卷 masking tape 而認識森鷗外。

生於世代從醫兼辦醫院的家族,森鷗外 15 歲成東大醫學院本科生, 19 歲畢業後繼而入陸軍當軍醫,後派往德國留學。回日本後曾隨軍赴任大連及臺灣。 45 歲成職位最高的軍醫總監。服役以外,他酷愛亦醉心文學,早在德國一邊讀醫一邊從事文學翻譯工作,27 歲開始在雜誌上發表個人文章小說。在 1919 年,他在 57 歲時更出任 Imperial Fine Arts Academy 的首屆院長。

作為一個醫生,兼家族祖上係侍奉藩主的醫師,他對日本十世紀開始盛行的武人精神,當中視死如歸,以為切腹,追腹為榮耀,以及安樂死有什麼看法和感受?

文中沒有直接去「正確」或「否定」這種日本視為理所當然的武人精神,也沒有表示「認同」及「理解」,只係依照真實事件去撰文。

感受隨人(讀者)心。留予思考的空間。


【堺事件】以1868年日本武士和法國海軍在堺港巿發生鎗戰為背景。因法軍未拎許可證就擅自登岸更滋亂民眾,堺巿兩隊軍隊當時正在巿內碰上卻因文化語言不同,加上法軍無故奪走日本的隊旗,卒演變成街頭互片。這一場一言不合,造成雙方皆有死傷的衝突。因有十三名法國海軍死亡,當中還有一名下士,法國公使遂嚴正要求日方交出涉事的軍人就地處決。上頭要平息危機,加上這兩隊人沒得到上司批准就開鎗,故命下屬交出廿名有開過鎗的武士以死謝罪。結果嘛,君要臣死之下,武士們也要堂堂正正地死,於是決定集體在妙國寺本堂前一個接一個朝住列席的法國官員切腹殉道。

「武士的殉死不在於切腹行為,而是為何要死?對抗什麼?什麼才是武士之道?」(抄自書背)

依據真實事件,森鷗外這篇文章像全程目擊事件,以客觀平淡的文字敘述這班爭取切腹,慷慨赴死的武士們心態,彷彿這二十人只是在為集體出遊做基本準備,抽籤決定誰去赴死,去神社參拜,宴席,看墓地……法軍態度如何,對他們係無意義的存在,這一班武人只忠於職守,遵從自己君主下達的所有命令,一切奉為圭臬,故君主批准他們切腹,簡直係無上光榮的事。

事件結果係,法國官員目擊切腹和介錯的儀式,嚇壞,中段就頂唔順起身離場。於是,未切腹的武人也不需再受刑,身首異處已死亡的武士,就葬在寺院裡。

作了賠償,「事件完結」。沒有升級到法國藉機挑起戰役。

這結局係意外。於是順便撈一撈歷史,涉及法國的,就再補看返第二次鴉片戰爭。堺事件發生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之後。於是,又諗一下發生外交衝突時的「解」決辦法,何謂恰當,何謂折腰,如何「解」又不失霸氣還嚇窒對方。

當「精神」凌駕於自身的生死,一心只忠誠對上級下達的命令和維護自身榮耀,不解的人還是覺得很可怕。

【阿部一族】細川忠利病重,死前一班家臣陸續求追腹的批准,求能隨主子到冥界。侍奉忠利多年阿部一族的長十郎一再請求也得不到忠利批准追腹,連其他家臣也可偏是他不可。不可違命下心感難受又屈辱。可惜,後來更被其他家臣同僚暗下揶揄脂肪太多如何切腹。不堪名譽受損影響家族,他就決意犬死了。遺族不甘被欺侮被輕視,在忠利的忌日做了失禮之事更惹怒了忠利的兒子,之後演變成滅門的生死鬥……

「武士的名譽與生命孰輕孰重的兩難課題,亦探討人和人之間權力競合關係。」(抄自書背)

看小說時覺得匪夷所思。不是名譽糊了眼糊了心,而是在生命之上,這些純粹忠於主子的行動實在太莫名其妙。

這裡的滅門係阿部家被剿前,男人們先殺哂族中的孩子,老人和女人,不留遺族,再以死搏命。

這樣寧為玉碎的劇本,多少人估得到?

【興津彌五右衛門的遺書】係
森鷗外第一個寫的歷史小說。遺書除了憶述當年事件,還加大力寫到如記錄族譜一樣。出生年份,入仕年份,眷屬背景,職銜,家族安排……寫得太詳盡吧。

肇因,源於他奉命為主子細川三齋買茶具時,因一件舶來的印度伽羅香木而跟同行的同僚就價值觀不同而起衝突,二人互片他就刀了這同僚。後為自己殺死同僚的過失向細川自首,求切腹之刑以罪己兼平息對方家族的怨恨。了解事件始末的細川,非但禁止了切腹之求,還出面擺平兩家恩怨。自此他對細川就以身執效忠貞不二,更盡心賣力守護主子。當細川亡故後,他就決定追隨,在追腹殉死前寫下這段豆腐火腩飯。

故事中引起殺人事故的香木是得御名「白菊」的印度伽羅香的香木一段。一部份據說成了貢品才賜了名字。

對於故事人物的心路歷程,真的理解又不理解。單純又不單純。

最後,這篇文章中,看到孤峰不白就忍不住為「中二毒發」的人物笑了。

如果係現代,這會是奇文共賞吧。

在日本的 青空文庫 中有【興津弥五右衛門の遺書】初稿,跟這個當年刊出的版本係完全不同的。只可以講,初稿內容,精神狀態正常好多,對過往的記述也洋洋灑灑。至於因何至最後有大改動或修正,不知嘞。


【高瀨舟】判處流放的喜助及職級為押解犯人的同心羽田庄兵衞在舟上的一番話。

高瀨舟是從京都駛往大阪的押解小舟,行於高瀨川。這天,因為犯人喜助的神情跟以往的犯人不同,甚至感到平靜安樂,於是庄兵衛就問起喜助殺死弟弟的事。

兩兄弟自小相依為命,靠微薄的工資糊口,生活一直捉襟見肘,未曾溫飽過。可惜,弟弟身患重疾臥床,康復無期,令緊絀的生活更艱難。一天晚上,喜助工作後回到房子,驚見弟弟割喉自殺,可惜久病的弟弟連提刀的力也不夠,在卡住半死間求剛回來的兄長拔頸上的刀再劃……巧合地,幫忙偶來照料的鄰居剛好入屋,聽不到兩兄弟對話,卻見喜助手起刀落。結果,人證物證俱全下,喜助就成殺弟凶手,被判處流放……

手中得到官方發的少量錢幣(流放後用),以及被囚後每天吃到的牢飯,皆是喜助從未曾擁有過的物質。他得到平靜。

「處於極度痛苦境地的人來說,死亡是否可以是一種人生選項?」

這樣的家庭悲劇,在一百年後的香港,也時有發生(或說壓力爆煲變成港聞才知)。無人甘願成為家中人的累贅,也不是每個照顧者都強大到可輕鬆積極咁照顧一個認識,長期病患兼狀態只有每下愈況的家人。

在一百年前,森鷗外已拋出安樂死的命題給讀者思考。

無視照顧者的精神狀態,日復日的壓力積聚,還總以病者生不如死的狀況更慘去做情緒勒索,淡薄一下就被指不孝的指責,凶猛如索命厲鬼。

生命屬於自己,也不屬於自己。

【高瀨舟緣起】
這篇有講高瀨舟和高瀨川的歷史。


「忠臣藏」(元祿赤穗事件)式的精神面貌,係入骨入血的承傳著。沒有自己。

的確,非後天,其實天生已凌駕於個人的性命。於是,達不到家族要求的,就在高壓中淪為廢物,敗壞家族的名譽。

以上文章撰寫年份係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候。

想了解這獨特文化,推介看看這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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